这事儿就透著一股邪门。
莫伦实在是想不出切茜有什么立场这么做。
虽然商队到访那天,莫伦表示“没有废物的亚人,只有废物的领主”之后,切茜的反应格外的微妙。
但那也不至於留这么个大礼吧。
就好比你在公司夸了隔壁部门经理一句“您今天髮型不错”,结果第二天她非要给你送套房。
逻辑上说不通。
思来想去,莫伦还是觉得矮山那个山高皇帝远的破地方,实在没有被王国特使费心算计的价值,於是果断决定暂停思考。
“200金幣咱可没法和家主大人交代,不如300金幣,您带走这只吸血老鼠,咱再给您一点別的优惠。”
狐狸奸商眼角微跳,硬挤出一点諂媚的语气。
莫伦扫了一眼那只精致的鸟笼。
既然特使大人留了这份大礼,那没什么拒绝的道理。
切茜討厌狐娘奴隶商人。
太巧了,莫伦也不喜欢。
“500金幣。”莫伦说道。
“这,男爵大人……”
“你们给我500金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们处理掉这傢伙。”
“你!”
狐娘奸商差点气到一爪子糊上去,但莫伦怀里那把剑让她保持住了理智。
“藏匿符文工坊的吸血鬼名义上可是重罪,有些事王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特別是对贵族们。”
“但贵族老爷们有特权。”莫伦指了指自己。
“你们可没有。”他指了指眼前的狐狸。
“这傢伙要留在你们这,恐怕得一直给王国监督官们不少的好处吧。”
狐娘奸商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莫伦知道自己猜对了。
比卖水果的还怕滯销的商人,大概只有卖违禁品的了。
这些货物价值连城,但留在手上的每一秒都是巨大的风险。
从来没听说过走私贩搞个仓库囤上几百吨违禁品等涨价的,纯自杀。
王国从上到下已经烂透了,可你永远没法確定下一个监督官会不会狮子大开口。
而眼下自己可是唯一有可能接手的买家。
该是她们求著自己帮忙处理才对。
“你得想想,要是下一位监督官开出的条件和切茜的衝突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哎呀,切茜大人,监督官非得要买,所以我们就把那只吸血小老鼠卖给她了,真是对不起。”
莫伦伸手捂住自己的一只眼睛,“你猜猜你这么说,那只独眼老鼠会不会直接把你宰了?”
食狐者切茜,鼎鼎大名。
她极度厌恶狐狸,人尽皆知。
棕毛狐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极了。
莫伦摊开双手。
“我相信你们家主也能看出这点,不然你们不会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哄我接这个烫手山芋。”
“嗤。”
一声轻笑从笼子里传出来。
白髮少女抬起了头,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贵族打扮的男人。
“绝对不可能!”狐娘奸商猛地站了起来,“你不要欺人太甚!”
“那这样吧。”
莫伦笑著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我不收钱了,免费帮你们处理,算是各退一步,公平吧?”
棕毛狐娘的表情无比狰狞。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胸膛剧烈起伏著,那双竖瞳拧成一条线。
帐篷侧面的帷幔无声掀开了一角,狐狸侍女小步走到奸商身旁,附在那双毛茸茸的耳朵边低声说了几句。
“老大,家主说没办法就直接给他,不要和特使大人作对。”
“老娘他妈的知道!”狐娘奸商暴跳如雷。
“在这奴隶市场里老娘才说了算!滚!臭猴子滚出去!”
“他妈的臭老鼠!他妈的臭狐狸!全给老娘滚出去!”
她开始疯了一样抓起手边能够到的所有东西到处乱砸,水果旋转著被莫伦轻鬆躲过,奶油蛋糕直直糊在了鸟笼的铁栏上。
笼子里的白髮少女静静看著这场闹剧。
莫伦识趣地起身,带著满脸笑容倒退出帐篷。
在最后一只盘子飞过来之前,顺手把门帘放了下来。
帐篷里传来稀里哗啦的巨响和棕毛狐娘不堪入耳的咒骂声。
“男爵大人,谈崩了吗?”
飞行鼠们立刻围了上来,紧张地问。
“当然没有,轻鬆谈妥了,这地方她说了可不算。”
哇,跟这些奴隶商人作对,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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硫磺被两个狐娘士兵一左一右架著,扔进了市场最角落的笼子里。
廉价区的大铁笼子一个挨一个,里面塞满了遍体鳞伤的鼠娘。
空气中瀰漫著血和排泄物混合的噁心气味。
脸上的伤口早已癒合,但肋骨还在隱隱作痛。
那只狐狸气疯了,临走前给了她两脚,然后让手下把她扔到最廉价的笼区里。
看来是铁了心不打算让那个贵族男人得手了。
没想到那只每天满脸諂媚到让人想一巴掌扇过去的臭狐狸,居然也有被折腾到丧失理智的那一天。
该说不说,有点解气。
硫磺筋疲力竭的笑了笑。
她靠著栏杆坐下来,环顾四周。
售价6银幣的老鼠们约等於小型家畜,连被打上烙印的资格都没有。
市场建立自然离不开这些商品的义务劳动,周围笼子里的鼠娘们满身鞭痕和淤青,耳朵撕破,结起黑色的血痂,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硫磺低下头,手指拨开领口,露出胸口正中那枚刚刻上的鲜红十字奴隶咒印,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圈黑色的咒环。
重蹈覆辙。
多讽刺。
隔壁笼子里传来细小的啜泣声,硫磺循声看去。
“我们会死吗?”
一只小鼠缩在母亲怀里,小脸上掛著泪痕。
“有妈妈在,不怕。”
抱著她的成年鼠娘轻声哄著,但声音也在发抖。
硫磺斜视了她们一眼。
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
掌心里是一团脏兮兮的东西,在帐篷里挨打时趁乱抓到的一块奶油蛋糕,还有几颗滚在地上的莓果。
已经被捏得变了形,黏糊糊地粘在指缝间。
“吃吧。”
“谢谢姐姐!”
小鼠娘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伸出两只小手接过去,露出了一点笑容。
硫磺收回手,靠回栏杆上,仰头望著笼顶那片漆黑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