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货不愁卖。
一飘空艇的铜锭加上鲜花镇回收的一批珠宝。
没花什么功夫就全部脱手,换成了足足530金幣。
沉甸甸的一大袋,莫伦掂了掂,分量十足,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一截。
收货的是个蛇娘商人,看表情显然也觉得自己赚了。
“这成色,这纯度,男爵大人您这货要多少我收多少。”
莫伦微笑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忘了点什么。
嘶……
几个月前似乎跟某只猫承诺过,铜锭的运输交给她来做。
还顺带忽悠人家带著手下帮忙打了一波。
现在有了飘空艇,运输效率完爆地面商队,猫鼠商队那边的协助似乎已经不太需要了。
这样算下来不就真成白嫖了。
算了,以后再想怎么补偿那只猫吧。
莫伦感到良心大受抚慰,带著鼠娘们穿过新市场外围的几条巷道,拐进了贫民区。
贫民区到处都是帐篷,大的小的破的烂的,用兽皮和碎布拼凑起来,挤在一起。
各种残疾的兽娘在帐篷间缓慢移动,断臂的狼娘拄著拐杖,瞎了眼的蜥蜴娘蹲在地上摸索著什么,重病的猫娘靠在帐篷外咳嗽。
路边一个简陋的小摊吸引了莫伦的注意。
摊子用几块石头草草搭成,上面架著一口黑漆漆的平底锅,油烟呲呲地往上冒。
摊贩是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狼,身上围著块看不出原色的围裙,正用仅剩的那只手熟练地翻著锅里的小馅饼。
莫伦在摊前的石头上坐下来,身边的飞行鼠娘们也跟著蹲了一圈。
“来几个。”
馅饼很小,巴掌大,麵皮粗糙,顏色发灰。
捏起来颗粒感十足,但闻上去真有点麵粉的味道。
咬开一口,馅料是某种昆虫和不知名肉类的混合物,嚼起来嘎吱嘎吱,口感微妙。
但油脂异常丰富,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咸香。
味道居然意外的还不错。
“好好吃!”
“居然有肉!好久没吃到肉了!”
飞行鼠两口就把馅饼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感慨。
“老板老板,这个饼叫什么呀?”
那老狼娘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鼠娘馅饼。”
“鼠娘馅饼?为什么叫鼠娘馅饼呀,是鼠娘发明的吗?”
飞行鼠歪著头继续追问。
“是蚁娘发明的。”莫伦一边嚼著一边隨口回答。
“那为什么不叫蚁娘馅饼呢?”
鼠娘们的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莫伦把最后一块馅饼整个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因为是根据食材命名的唄。”
莱姆瑟缩了一下,低头看著手里咬了一半的馅饼,小脸上浮现出惊恐。
鼠娘们显然还没听懂,依然在开心地舔手指上的油渍。
莫伦朝莱姆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吃。
“原版做法而已,流传出来的配方材料是正常的。”
“圣女大人不让用那些材料了。”
狼娘摊贩一边把新的馅饼翻面一边补了一句,笑得特別丑,缺牙的嘴咧到了耳根。
鼠娘们吃完了饼,小肚子鼓了一点但显然还没完全饱,手指在嘴边恋恋不捨地舔了又舔。
“男爵大人男爵大人,咱能去新市场里面逛逛吗?看著好热闹!”
莫伦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银幣,在指尖转了转。
想了想又塞回去,换成一个金幣递过去。
“省著点花,別走散了,別靠近奴隶市场。”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顺便看看有没有长得像船锚的隨便什么东西,买一个回来。”
“金幣!”
鼠娘们欢呼起来,一窝蜂地朝市场方向跑去。
莫伦看著她们嘰嘰喳喳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好像给多了。
那群傢伙不会拿去喝酒吧。
算了,飞行鼠算高风险高技术人才,让她们乐一会儿吧,大不了让那只白老鼠多等一天。
莫伦一边想著一边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隨身携带的单筒望远镜。
他可是来干正事的。
荒原地势平整,但並非一马平川。
脚下这个小摊正好摆放在一处稍高却又不算显眼的土坡上。
视野开阔,可以遥望新市场里的灯红酒绿,也可以俯瞰小半个贫民区。
望远镜贴上右眼,整片贫民区在镜片里铺展开来。
帐篷群如同漆黑原野上长出的一片蘑菇,灰褐色,大小不一,密密匝匝。
而在不远处,帐篷忽然稀疏开来,让出一小片泥土广场。
广场正中央竖著一根高高的十字架,顶端悬掛著一枚造型奇怪的圣徽。
莫伦调了调焦距,看清了那个图案。
像是一双手,掌心向上,托住了一个蛋。
就这么简单,没有繁复的花纹。
“老板,再给我一个馅饼。”
莫伦没放下望远镜,朝身后的狼娘摊贩说道。
“也再给这个小姑娘一个。”
他指了指坐在旁边还在捧著半个饼发呆的莱姆。
望远镜的视野循著帐篷间的缝隙游走,慢慢扫过下面的难民营地。
残疾病患的比例异常的高,而且种族和状况各有不同。
她们不像是来自同一个地方,衣著不同,伤势也各不相同。
至於健康的那部分,好像未免有点太健康了。
完全不像是饥寒交迫的难民。
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风吹过广场上的圣徽,在十字架顶端摇晃。
残疾的难民们相互搀扶著,从四面八方的帐篷间慢慢向广场移动。
远处飘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铃声由远及近,节奏舒缓。
先是两列黑白罩袍的修女出现在广场边缘,她们手中提著藤编的篮筐,里面装满了麵包和其他乾粮,一边走一边向两侧的难民分发。
修女们念诵著低沉的祝祷词,难民们跪著接过食物,有的已经泣不成声。
然后,队伍最前方走出一个身影。
白髮,龙娘少女。
在灰濛濛的贫民区里格格不入。
纯白勾著金边的长袍一直垂到脚踝,袍子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和袖口绣著极细的金线。
一条纤细的白色丝带横系在她脸上,遮住了双眼,隨著步伐微微飘荡。
她赤著脚走在贫民区骯脏的泥地上,烂泥和污水在脚趾边分开,脚底却没有粘上任何脏污。
圣洁,美丽,一眼就让人难忘。
莫伦从望远镜里盯著那个身影。
令人难以言喻的不真实感。
“仁慈的圣女啊,请救救我们,使我们远离邪物,使我们远离痛苦。”
广场上很快跪满了难民,黑压压的一片低伏的脊背。
她们低著头,虔诚地祷告,向圣女的方向伸出一只手。
一个身著灰袍的助祭走到十字架旁,展开一卷羊皮纸,高声颂念。
“愿圣女的慈悲如甘泉浇灌焦土,愿迷途者得到指引,愿伤痛者获得治癒!”
“我们彼此扶持,不分种族,不分血脉,如姐妹手挽手,走过黑暗的长夜!”
“保持希望,保持善良,保持虔诚,圣女將庇护我们!”
助祭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语调鏗鏘有力。
圣女微笑著。
她伸出纤细白净的十指,握住了面前一个跪著的难民伸出的手。
那是一只骯脏的手,溃烂的伤口布满了整个手背,指头断了三根,剩下的两根也肿胀发黑,脓液从裂开的皮肤缝隙里渗出来。
下一秒。
在数百名信眾的注视下,伤疤开始扭曲。
溃烂的皮肤蠕动著,黑色的脓血翻滚。
断裂的指骨从残端冒出白色的尖芽,血肉裹著骨骼蠕动生长。
那个难民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双手,扯开脸上缠了不知多久的骯脏绷带。
脓包消失了。
伤痕消失了。
不只是双手,全身皮肤如同新生儿般健康光滑。
广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圣女!圣女!圣女!”
哭声和喊声混在一起,跪伏的难民们拼命把手伸向那个白袍少女,铃声被淹没在狂热的浪潮里。
莫伦收起望远镜。
他的表情相当复杂。
太离谱了。
白龙娘,不应该是左拳高伤害右拳高伤害,满脑子肌肉只知道吃草的龙娘之耻吗。
大部分白龙娘连话都说不利索,完全就是野人,魔法更是完全不可能掌握。
这又是什么怪东西。
瞬间再生断指和溃烂伤口的白龙娘圣女?
“主人。”
莫伦低下头。
莱姆紧紧地抱著他的胳膊,浑身发抖。
“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