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市场外围的空地上散落著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商队营地。
巨大的飘空艇被岩钉固定在地面,飞行鼠们拿著莫伦用米饭和酱梅干捏的免费饭糰,围著那个锈跡斑斑的船锚。
莱姆蹲在一旁,安安静静。
莫伦拎起那袋装满鼠娘馅饼的油纸袋,朝相邻营地正在清点铜锭的蛇娘老板甩了过去。
“接著,如果下次看见吉米,让她到狼堡等著,不用去矮山。”
蛇娘老板用尾巴灵巧地捲住飞过来的纸袋,莫伦飞了个媚眼。
没有继续搭理蛇娘,莫伦转身坐回石头上,把萤石提灯放在脚边。
导航鼠侧躺在地上,圆耳朵贴著岩石地面,嘴里塞著半个饭糰含含糊糊地说道:
“男爵大人,嚼嚼,好像真有点敲击声吱。”
鼠娘们的大圆耳朵可不是为了可爱才长的。
她们视力不佳,但圆圆的耳朵能捕捉穿过数十米岩层传来的微弱振动,甚至能在无光环境下盲视物品轮廓。
在地面上虽然干扰噪声大得多,但这种天赋依然管用。
莫伦咬了口饭糰,想了想。
“也不能完全確定,地面上兽来人往的,太吵了,容易听岔。”
“咱们要不要往下挖洞呀?”一只飞行鼠举著饭糰,歪著脑袋问。
“那得挖到什么时候啊,笨蛋!”另一只飞行鼠揪住她的尾巴。
“要不找找入口?”
“从大门进去肯定会被狐狸逮到的吧!”
莫伦把手里剩下的最后一个饭糰递给莱姆,问道。
“莱姆,知不知道地下设施一定会有的一个结构是什么?”
莱姆捧著饭糰想了几秒。
“通风井?”
莱姆有印象,在去蘑菇林地之前,跟著主人一起去找工头鼠的路上,鼠娘居住区里每隔一段就有一根竖直的管道通向地表。
“对的。”莫伦点了下头。
导航鼠坐了起来,摇摇脑袋晃掉耳朵上沾的泥土,依然嚼著饭糰。
“但怎么找呢,那些狐狸肯定不会直接把通风井露在外面,咱们要是到处敲敲打打的,很容易惹狐狸生疑的吧。”
这点莫伦当然也考虑到了。
偽装过的通风井可能是一根烟囱,可能是某栋房子的一扇百叶窗,他可没时间把整个新市场翻个底朝天。
“与其咱们自己瞎找,不如让狐狸带著咱们去找。”
“带著我们去找?”鼠娘们齐刷刷地望过来,圆耳朵全竖了起来。
莫伦咬了一口饭糰,嚼了两下觉得胃已经顶到嗓子眼了,於是也递给给莱姆。
“鼠娘奴隶擅长挖掘又便宜,用完还能补货。”
“咱们只用看奴隶市场那些没人买的鼠族奴隶会被带到哪,那就是入口。”
“入口周围大概率会有通风井。”
“呃,男爵大人,要是她们的挖掘工不是市场里的鼠族奴隶,或者入口周围没有通风井,或者……”
导航鼠话还没说完,额头上就挨了一记脑瓜崩。
“那咱也没损失,再想別的办法就是。”
相较於复杂且一击必杀的精密计划,莫伦明显偏好稳扎稳打的路子,能隨时全身而退的主意才是好主意。
最好简单直白到大炮开兮轰她娘的那种。
达则火力覆盖,穷才战术穿插。
虽然眼下属於穷的那一档。
“等找到了通风井,让莱姆顺著通风管道钻进去,能看到多少算多少,安全第一位。”
听说自己才是主力,莱姆手里的饭糰差点嚇得掉在地上。
“男爵大人,我还有个问题。”飞行鼠举起沾满米粒的小手。“咱就看著那些鼠娘被带去地下,不救她们了吗?”
莫伦拍了拍膝盖上的饭粒,从容的回答道:
“放心,这点有办法,而且是很安全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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硫磺已经被关在笼子里两个月零一天了。
前两个月是关龙娘的那个大笼子。
最近两天是关鼠娘的小笼子,每天一顿灰色糊糊,偶尔还能翻到一颗虫卵。
每过一段时间,硫磺都会注意到有一些鼠娘的笼子空了。
她们没有被买走,也没有再回来。
但是硫磺已经习惯了。
毕竟在符文工坊里,她们也是这样,密密扎扎,就像真是一笼老鼠。
曾有一个和她一起被送去孤儿院的鼠娘,她们一起玩耍,一起为那封烫金信件感到欣喜,一起在夜晚流泪舔舐伤口。
直到大师那天念出了她们的名字……
硫磺舔著自己的尖牙。
她扭头看向笼区中心的位置,叫作莫伦的贵族男人正在和那只棕毛狐娘交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好像在对面的某扇窗户后面默默观察了大半天,似乎在等什么时机。
那个莫伦先是一本正经的和狐狸谈著生意,时不时伸出手指一下这边的笼区。
然后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朵纸花,一脸风情,似乎是在为前几天的事情向狐娘奸商道歉。
听不太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反正几句话之后,狐娘奸商满脸羞红的笑著把一叠契据往他怀里一拍,两人手挽著手往欢坊方向走去。
远处有个狐娘守卫扯著嗓子喊。
“男爵大人请客油豆腐!一起去啊!”
近处站岗的狐娘守卫犹豫了一下,朝笼区扫了一眼。
“那这些臭老鼠怎么办?”
“別管了!男爵大人全买了!”
“等等我!”
狐娘守卫扔下手里的长矛小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矛捡起靠在墙边,最终还是一溜烟追了上去。
笼区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只笼子里传来细小的声音。
“全买了?她说全买了?”
“真的假的,那个人类大人真的把我们全买下来了吗?”
“被买走了能去哪啊,会不会也是去地下面……”
“妈妈妈妈,我们不会被死了对不对?”
“嘘,別哭了,別哭了。”
伤痕累累的鼠娘们压低声音议论著,硫磺没有加入她们的討论。
她的注意力落在了笼区围栏外面。
守卫不在,几只矮山打扮的鼠娘,鼠鼠祟祟溜到笼区边上。
其中一只爬上矮墙顶端,伸长脖子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回头朝下面竖起大拇指。
“那些黄狐狸过来了吗?”
“快了快了,再等一小会吱!”
硫磺靠在笼条上,看著周围欢欣鼓舞的鼠奴隶们。
这个叫莫伦的傢伙,可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