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只鼠娘奴隶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被黄毛狐娘押著穿过新市场的商业主街。
街道两边的商贩照常叫卖,这种景象在新市场里再寻常不过了,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鼠娘们低著头走在路上,队伍中间有几只在小声交谈。
“听说那个莫伦男爵是个大贵族呢。”
“什么大贵族,就一个穷男爵领,但听说他对鼠娘特別好,领地里有两千个鼠娘,两千个!”
“据说他喜欢一米四以下的成熟女性。”队伍尾巴上一只特別瘦小的鼠娘红著脸说。
“那,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能吃饱饭了?”
“说不定能分到自己的窝呢,有乾草的那种。”
“我想洗澡,好久没洗澡了。”
一只胆子稍大的鼠娘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凑到前面领路的黄毛狐娘身边。
“那个,姐姐,你们是男爵大人的手下吗?”
两个黄毛狐娘对视了一眼,毛茸茸的耳朵同时歪了歪,眼里露出明显的疑惑。
“那个,莫伦男爵刚刚买下了我们,不是要去男爵的营地吗……”
说话的鼠娘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发现队伍正在靠近一座外观上毫无特別之处的仓库,灰色的石砖墙,木製的大门,屋顶上连个招牌都没有。
另外两个黄毛狐娘已经走到了仓库门前,正打算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
隱在门边阴影里的黑狐狸抬起手掌,示意她们停下,然后无声地转身,走向停步不前的奴隶队伍。
黑狐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漆黑油亮的耳朵纹丝不动。
唯一能让人注意到的只有那只纤细的右手,缓缓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她站在鼠娘们面前,一言不发,黑色的竖瞳从左到右扫过每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黄毛狐娘赶紧凑到黑狐狸身侧,低声匯报:
“她们说她们已经被客人订下了,说起来,刚才確实没看到那些管理笼区的棕狐狸,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盗用客人的奴隶,虽是无心,也是失礼。”黑毛狐狸平静地说。
远处矮墙后面,飞行鼠们挤成一团,灰色的小脑袋一个叠一个地从墙头露出来。
“男爵大人的计划靠谱吗?”
“相信男爵大人,这些黑色狐狸迂腐得很,一旦发现带错人了,肯定会把她们送回去的吱。”
“嘿嘿,这里应该就是入口了,男爵大人真厉害吱!”
黑狐狸转身离开,声音依然平淡:
“把她们全都灭口,换成更好的奴隶交给客人,切茜大人的命令高於一切。”
“好的,小姐。”
两个黄毛狐娘应了一声,手伸到背后,从腰带下抽出两把长刀。
她们朝瑟瑟发抖的鼠群走了过去。
导航鼠差点大叫一声衝出去,飞行鼠们七手八脚地把她拽回了墙根后。
“別出去,会被杀掉的!”
失策了!
男爵大人真的不擅长智斗!
这群黑狐狸远比男爵大人想像的还要残暴!
闭著眼睛的莱姆,对正在发生的骚动完全不知情。
她闻著空气中的魔力,已经绕开了一两个建筑物的距离。
主人说过,假如地下的东西是让嵌合兽骚动的根源,它的魔力气味肯定会顺著通风井飘出来。
市场上飘著交错的魔力气息,来自狐狸,来自兔子。
但只要靠得够近,只要是魔物娘,只要有意去感受。
闻得到。
莱姆闻著与白龙圣女相似的,让魔物心生恐惧的味道,慢慢靠近一处排水口。
说是排水口,它的位置明显偏高了一些,笼柵也异常结实。
莱姆伸出小手摇晃了一下,纹丝不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然后整个史莱姆娘化为一团浅绿色的粘液,顺著铁柵之间的缝隙无声地流了进去。
按照主人的命令,沿著通风管流,只看一眼,不要发出声音。
“不要出声,忍住!”
另一边,飞行鼠们拼命按住导航鼠。
“忍不住,要出鼠命了,唔!”
仓库门口,黄毛狐娘举起长刀,朝著蜷缩在一起的鼠娘奴隶们斩去。
斩落!
刀入骨肉!
鲜血淋漓!
飞行鼠们连忙捂住导航鼠的眼睛,但下一秒,她们全都瞪大了双眼。
黄毛狐娘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惊恐的神色。
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砍入了眼前一只鼠娘伸出的小手,从手掌切入前臂,硬生生沿著臂骨斩到了手肘。
但那些血。
那些飞溅的,四溢的鲜血,正沿著眼前白色鼠娘的胳膊回流,急速癒合的伤口甚至牢牢抓住了狐娘手上的长刀。
硫磺抬起头,红色的眼瞳里映著狐娘惊恐扭曲的脸。
她伸出另一只手,扯开自己破烂衣服的领口,露出脖子上的咒环。
“切茜大人要求把我交给莫伦男爵,怎么,我也要被灭口吗?”
她的语气带著几分不屑,直直盯著已经走出几步远的黑毛狐狸的背影。
黑毛狐狸停住脚步。
她转过脸,若有所思。
嘖,硫磺心里也没底,这些黑狐狸根本一点人味都没有。
“哎呀,瞧这误会闹得,都怪咱,都怪咱!”
毛茸茸的棕色大尾巴从仓库侧面的巷子里甩了出来,狐娘奸商满脸堆笑。
“各位小姐,武器都放下,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和气生財嘛!”
都是误会,吗?
莫伦跟在狐娘奸商后面走出来,心里觉得这只棕狐狸自己大概都不信。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这队可怜巴巴的鼠们刚接近目標地点,就走出来亮明身份,黑狐狸再狠也不可能当面破坏一位贵族的私產。
可惜他刚在欢场里找了个藉口说要走,狐娘奸商第一时间就明白自己又被耍了,说什么也要和莫伦拼命。
但她很快第二时间就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然后跑得比莫伦还快。
“都是咱,咱没安排好接头,这才闹了笑话,该罚,该罚!”她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重重的两耳光,扇得啪啪响。
“这里是本家的石料仓库,你说这怎么会不小心把人带到这来呢,男爵大人,这可真是对不起,咱给您赔礼。”
狐娘奸商满脸諂媚。
“没事,那我可以把我的奴隶们带走了吗?”莫伦抄著手说道。
黄毛狐娘侧过身凑到黑狐狸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这位就是莫伦男爵。”
话到这份上,再流血就不礼貌了。
黑毛狐狸看了莫伦一眼,朝守卫们做了个手势示意放行。
毕竟说到底,这些鼠们看到的也就只是一个普通仓库的外部,稳妥起见说杀也就隨便杀了。
但目前有了不杀的理由,硬要动手倒是顶撞了贵族老爷的面子,反倒坏了事情。
“吱哇!”鼠娘奴隶们连滚带爬一窝蜂地躲到莫伦身后。
莫伦面带微笑,心里慌得要死。
这些黑狐狸,杀起人来没有一点心理压力的吗。
若是让她们看出自己的计划,怕是很难竖著回矮山了。
我的厨老妈,城里套路深,我想回矮山。
得赶紧上船跑路,若是让她们回过味来,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