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清幽雅致,处处浸著旧时光的沉静。
刘成跟著老爷子踏入院中,径直来到西侧厢房。
屋內角落里堆满了各式陈年旧物,靠墙立著几只老旧书箱,箱內整整齐齐码著成套的线装医书。
一旁案上整齐摆放著雕工精细的木製药盒、成套的黄铜药杵、药筛与天平等製药器物,表面覆著经年摩挲养出的温润老包浆。
刘成心中一喜,这些都是市面上难寻的精品,远非天桥地摊那些残缺册子可比。
他耐著性子逐一翻看,完整的清代线装《医宗金鉴》、罕见的手抄《喉科秘录》,还有厚厚一摞祖传正骨医案,附带不少跌打外敷的古方手记。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零散的旧医书,都保存得非常完好,书页无大面积虫蛀缺损,字跡清晰完整。
老爷子祖上早年开过药铺,他自小耳濡目染,多少懂几分这批医书与药具的价值,心中自有一桿秤。
只是如今家中早已无人行医,这堆物件常年堆在厢房角落,白白占了地方不说,除尘翻晒、收拾打理样样耗费心神。
他如今年岁渐大,不愿再费心打理,便打算全部清掉,图个省心。
正因如此,老爷子报出的价格十分公道,丝毫没有刻意抬价。
刘成按捺住心中翻涌的欣喜,分毫没有还价,乾脆利落地结清了钱款。
趁著他低头数钱的空档,刘成隨手拿起一旁的黄铜药杵摩挲把玩,藉机开口打探:“老爷子,跟您顺带打听个事,这附近有没有人家打算出手四合院?”
“嚯!”
老爷子数钱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刘成,眼底浮起几分讶异:“小伙子年纪轻轻,瞧著像个念书学生,口气倒是不小!”
“你是真心想买院子?”
“我確实有心置办一处院子。”刘成坦然点了点头,“我瞧这片地界清净安稳,想来住著也舒心。若有合適的,想盘下一处。”
“怎么著老爷子?听您这意思,莫非是手里有什么门路?”
老爷子抬眼將他上下好一番打量,嘴唇微微翕动,几番欲言又止,神色颇为纠结。
刘成瞬间捕捉到苗头,眼睛一亮,急切地追问:“老爷子,您当真有消息?”
老爷子低头沉吟片刻,抬手来回搓著掌心,轻轻嘆了口气:“前阵子,我倒是听旁人提过一嘴。”
“真的?老爷子,您快细细跟我说说!”刘成心头猛地一热,连忙追问道。
老人脸上神色几番变换,语气带著一丝无奈:“当初我也只是零碎听了几句,內里详情还得再去打听打听。”
刘成瞧他神色彆扭,忍不住开口问道:“老爷子,瞧您这样子,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唉,那房主贪財不说,性子还格外古怪,极难打交道。”
老爷子指尖捻著鬍鬚,面上满是头疼:“他若是看你投缘,那就万事好商量;要是瞧不顺眼,那……”
顿了顿,他摇了摇头:“算了,多说无益。我先帮你打探打探情况再说。”
“哦?贪財?”刘成听见这两个字,心底瞬间多了几分把握。
有弱点,那这事就好办了。
“得嘞!这事儿就劳您多费心,帮我扫听一番,过两日我再登门拜访!”刘成语气恳切,朝著老人微微躬了躬身。
老爷子笑著摆了摆手:“放心,这两天我就抽空过去打探一番。只是那房主脾气怪得很,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但总归会尽力帮你试试。”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
说罢,刘成告別老爷子,小心翼翼地將屋內的旧书与各式老物件尽数搬到院外。
等確认四下无人留意,他悄无声息將所有东西收进隨身空间,隨后转身沿著胡同深处继续寻摸。
没走多久,便遇上两个挎著褡褳的旧货中间人,正是常年蹲守皇城根收旧物的老手。
二人手里拎著刚收来的旧藏:一摞线装古籍、几卷古画,外加好几包各式老物件。
刘成主动上前搭话,翻检过后,发现其中藏著几册失传的民间偏方孤本,还有一幅清代医者手绘的全身经络彩图。
这类私藏孤本,从不会摆上集市摊位,寻常人根本无缘得见。
那两人虽是跑旧货的中间人,奈何隔著一层时代信息差,压根不清楚这批孤本真正的价值。
他没有过多犹豫,同二人谈妥价钱,乾脆利落地將所有物件一併拿下。
交易完成后,他一边整理收来的旧物,一边不动声色向这两位中间人旁敲侧击,打听附近有没有人家打算变卖四合院。
老爷子那边虽然已经有了线索,但多打听几处,总归多一份指望。
可惜一番询问下来,半点收穫也无。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胡同里光线昏暗,家家户户陆续点亮灯火,刺骨晚风穿过巷弄,寒意愈发浓重。
呼出一口白气,刘成拢了拢衣领,跨上自行车往回走。
没骑多远,一股醇厚诱人的肉香忽然钻进鼻尖。沿街副食铺透出暖黄灯火,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忙活了一下午,他肚子本就饿得咕咕直叫。
此刻被这股香气勾得肚里馋虫翻涌,刘成当即调转车头,直奔街口国营熟食铺。
铺內热气氤氳,玻璃柜檯里整齐码著油光鋥亮的滷肉、卤下水,温热浓香迎面扑来。
他从衣兜里摸出几张零碎旧钞,称了满满一斤滷肉,又切了些卤下水,用油纸仔细包好掛在车把上,脚下加足力道蹬车往家里赶。
临近南锣鼓巷,刘成收好自行车,又掏出几本旧医书,拎上油纸包快步往家里走去。
夜色彻底沉落,胡同寒风呼啸刺骨,家家户户窗欞透出点点油灯微光,四处縈绕著浓郁烟火气。
整日奔波积攒的疲惫,也被这踏实安稳的街巷暖意冲淡大半。
一踏进自家小院,就听见屋里隱约传来姐弟俩的说话声。
“哥咋还不回来?天都黑透了。”刘毅紧紧贴在门后,时不时掀开一条门缝朝外张望,语气里满是惦记。
“也不知道会不会给我带些好吃的回来……”
“中午出门前我叮嘱过他了,应该是快回来了。”刘莉笑著宽慰道。
“至於会不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那得看……”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院外传来的一阵脚步声给打断了。
“肯定是哥回来了!”刘毅眼睛一亮,兴冲冲就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