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分,漫天飞雪终於渐渐停歇。
“雪停了!”正扒著门缝往外头张望的刘毅精神一振,立马推门冲了出去,双脚踩进厚雪里,咯吱声响此起彼伏。
他闷在屋里整整一上午,早就按捺不住,风雪一歇,满脑子只想在雪地里撒欢。
刘成抿了口热水,抱起小糰子,慢悠悠踏出房门。
狂风早已敛了威势,云层微微散开,一缕淡弱的天光洒落下来,將整个胡同映照得白茫茫一片。
院里的积雪厚实蓬鬆,铺满地面、墙头与柴垛,连低矮的院墙顶端都裹著一圈圆润雪檐,乾净素白,煞是好看。
小糰子窝在刘成臂弯里,一双眼睛紧紧盯著遍地白雪,小胖手不住往前探,嘴里咿咿呀呀,好奇得不行。
“哥!院里积雪厚得很,咱们快去堆雪人!”刘毅兴冲冲跑到跟前,扯了扯刘成的衣袖,连声催促。
刘莉掀著棉门帘跟在后头走出来,手里攥著几副旧棉手套,上前分给二人,轻声叮嘱:“快戴上,雪冻手,冻裂口子可不好养。”
刘成腾出一只手接过手套,顺势將小糰子递到刘莉怀里,这才转头安抚刘毅:“你先別急,咱们要堆就好好堆一个大的!”
他三两下戴好手套,弯腰抓过一大捧鬆软白雪,压实搓成圆球搁在地上,慢慢滚动起来。
刘毅蹲在一旁忙得不亦乐乎,双手不停往雪球四周补雪,小脸冻得通红也丝毫不在意。
身后的刘莉稳稳抱住小糰子,顺手拿出一副小巧的儿童手套,轻轻套在小傢伙手上,隨后走到避风的台阶上,静静看著两人玩闹。
没一会儿,一大一小两只圆滚滚的雪团就滚好了,上下一拼,雪人的身子和脑袋便立在了雪地中央。
“哈!身子成型了!”刘毅一拍巴掌,欢喜得直蹦,又连忙捧起大把碎雪往缝隙处填,生怕雪团松垮散掉。
“別著急,咱们再好好修整一下。”刘成伸手拦住正要添雪的刘毅,指尖用力抚平雪团衔接处凹凸不平的地方,把鬆散的雪压实。
“边缘压扎实才不容易塌,等会儿咱们再给它做胳膊、眉眼。”
刘毅乖乖停下动作,蹲在一旁看著刘成修整,时不时伸手递上一小捧乾净碎雪,十分上心。
台阶上的刘莉抱著小糰子看得有趣,转身走到柴垛墙角,腾出一只手翻找起来。
不多时,她攥著两根乾枯细枝、两块黑煤渣,又摘了一串屋檐垂掛的干红辣椒回来,样样都是装点雪人的零碎。
等刘成把雪团修整圆润,刘莉便將树枝插进雪人两侧当手臂,煤渣按上去做成圆溜溜的眼睛,干红辣椒横嵌在中间,一个胖乎乎、憨態十足的雪人便完整立在院中。
“总算做好啦!”
刘毅开心地拍著手转圈,绕著雪人来回跑了两圈,脸上满是得意。
“我总觉著还差些什么……”刘成摸著下巴,绕著雪人缓步走了两圈。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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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回过神来:“还差一顶帽子!光溜溜的雪脑袋瞧著空落落的。”
一旁抱著糰子的刘莉笑著接话:“还少一条红色的围巾!”
“我这就去屋里找找!”刘毅应声拔腿往屋里跑,脚步踏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片刻功夫,他抱著一块洗得发白的藏青粗布头,还有一截旧红布条奔了出来,用力举起递到了刘成眼前。
刘成先把粗布对摺收拢,一把扣在雪人头顶上,四周填上碎雪压实固定,做出一顶厚实的布帽。
再拿过红布条,松松绕在它颈间,两端自然垂落,平添几分红火喜气。
方才光禿禿的雪人一下子就鲜活了起来。
藏青粗布帽衬著红布条围巾,再配上干红辣椒弯出的笑嘴,模样憨乎乎的,看著分外喜庆。
小糰子在刘莉怀里扭来扭去,戴著手套的小手不住地朝雪人那边伸,小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小傢伙那急切的模样,刘成心疼得紧,转身去储物间翻出一把铁锹,在旁边剷出一小块空地。
隨后他从刘莉怀中接过小糰子,小心翼翼把她放到地面上,任由她摸雪玩耍。
小傢伙双脚刚落地,立刻迈著不稳的小步子往前挪,戴著手套的小手轻轻贴在雪人身躯上。
冰凉的白雪触到掌心,她当即笑得眉眼弯弯,嘴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满是新奇欢喜。
姐弟几人正围著雪人说笑赏玩,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厚重的踏雪脚步声。
几人不约而同转头望向院门,就见刘母扛著竹扫帚踏雪走了进来,肩头、鬢髮上落满零星碎雪。
今早她跟著街道干事跑遍整条胡同,挨家挨户动员邻里分工铲雪,足足忙活大半日,才把主干道与各家门前小道全都清理乾净。
刘母放下扫帚,下意识揉了揉酸胀的肩头,目光落在院里嬉笑的孩子们,眉眼一下软了下来。
刘毅瞧见母亲,立马一溜小跑迎上前,拽著她的袖子使劲往雪人那边拉。
他声音里满是邀功的雀跃:“娘你快看!这是我们一起堆的,还给它做了帽子和红围巾呢!”
刘母顺著他拉扯的力道抬眼望去。
只见雪地中央立著个穿戴齐整的胖雪团,藏青粗布帽扣得严实,红布条围巾软软垂在身前,干红辣椒弯出一道笑弧,喜庆又討喜。
她笑著抬手揉了揉刘毅冻得冰凉的小耳朵,视线又转向一旁小手还搭在雪人身上的小糰子,温声开口:
“娘一大早就出门忙活,折腾大半天才得空歇一歇。倒是你们清閒,还有心思堆出个这么好看的雪人。”
说罢,她缓步走到雪人跟前,细细打量一圈,语气满是欣慰:“做得倒是精巧,粗布配红布条,瞧著就喜庆,亏你们想得周全。”
边上的小糰子看见母亲,举著戴手套的小手咯咯直笑。
刘母弯腰用指尖碰了碰小傢伙冰凉的脸颊,柔声叮嘱:“雪天寒气重,別让妹妹在雪地里待太久。”
刘成瞥了眼正玩得尽兴的小傢伙,轻轻点头应下:“咱们再玩一会儿就回屋烤火。”
这时,刘莉走到刘母跟前,轻轻拍去她肩头的残雪,心疼劝道:“娘,您忙活大半天了,先进屋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
刘母扫了一眼几个懂事的孩子,浅笑著应声:“成,咱们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