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刚落下,街坊们端著粗瓷饭碗,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一边扒拉著晚饭,一边嘮著邻里家常。
在这个娱乐匱乏的年代,家常嘮嗑,便是院里眾人最喜欢的消遣。
“咚咚咚~”
一阵杂乱又刺耳的敲击声,骤然响彻整个四合院,打破了傍晚的寧静。
傻柱拎著一只破旧的铜锣,挨家挨户地敲打,嗓音洪亮,一路吆喝:“开全院大会了!中院集合!所有人抓紧过来!”
沉闷急促的敲击声穿透力极强,传遍了前院、后院与跨院每一个角落。
街坊邻居们闻声,纷纷加快了扒饭的速度,几口匆匆吃完晚饭,放下碗筷就朝著中院走去。
今晚大会的主角是贾家与刘家,在没有娱乐活动的年代,这场邻里对峙的大戏,无疑是最吸引人的。
刘成不慌不忙地坐在饭桌前,慢悠悠夹著饭菜细嚼慢咽,神色从容,不见丝毫慌乱。
他心里清楚,今晚全院大会这场戏,他是主角之一。没有他,这场戏根本就唱不下去。
况且,不是都说主角是最后出场的吗?
今儿,就轮到他刘成来试上一试了!
……
中院中央早已摆好了阵势。
三位联络员,人手捧著一只印著红字的搪瓷大茶缸,端坐在一张老旧的四方木桌前。
神色肃穆,儼然一副秉公断案、主持公道的模样。
周围密密麻麻摆满了长凳矮凳,街坊们三三两两落座,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期待。
“哐!”
见街坊们基本到齐,易中海端起手里的大茶缸,重重往桌面一顿。
清脆的声响瞬间压下了全场嘈杂的议论声。
“咳咳~各位街坊邻居,安静一下!人都到齐了没有?”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沉声开口。
在场眾人纷纷左右探头打量,目光扫过全场,有几个甚至还掰起了手指,数起了人数。
“易大爷,就差跨院刘家还没来了。”何雨柱这个马仔做的倒是相当的到位。
“哐!”
又是一只搪瓷茶缸被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这次是刘海中。
“不像话!”刘海中满脸慍怒地呵斥,“他们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全院大会?还有没有我们三位联络员?傻柱!赶紧去把人给我叫过来!”
刘海中这人素来爱摆官架子,平日里尤其看重这个联络员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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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全院街坊尽数在场,正是他显摆官威的绝佳时机!
可刘家迟迟未到,无疑是当眾落了他的脸面,一股怒火顿时在他心底腾腾往上冒。
傻柱不敢耽搁,哪怕不是易中海的吩咐,此刻也只能听从安排。
他正欲起身。
“来了来了,急什么?天大的事情,也得让人把饭吃完吧?”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淡然的声音隔著月亮门缓缓传来,不急不缓,清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眾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刘成刚刚一脚跨出月亮门,不紧不慢地向院中走来,身后跟著刘母等人。
“啪!”
见刘成姍姍来迟,还一脸淡然模样,刘海中彻底压不住心底的怒火,抬手重重一拍桌子,厉声发难:
“刘成!你们刘家还有没有时间观念?你们把全院大会当成什么了?院子里所有街坊都在等你们一家人!”
“我看你是完全没把院子里的规矩、没把我们三位联络员放在眼里!”
“哎?刘联络员,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们了。你们也没规定確切的开会时间啊!”
“这家家户户吃饭时间本就有早有晚,我们家吃饭稍晚了一些,这很正常吧?这饭总得让人吃完吧?”
面对刘海中的盛气凌人与当眾斥责,刘成神色依旧平淡,耸了耸肩,语气甚至带著几分无辜。
“你……你!哼!”
一番有理有据的话懟得刘海中瞬间语塞,喉咙一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他气得脸色通红,只能狠狠抓起桌上的大茶缸,仰头猛灌一大口茶水,硬生生將胸口翻腾的怒火压了下去,模样狼狈又憋屈。
易中海见刘海中又被刘成拆了台,落了下风。当即冷哼一声,接过话头:
“长辈们在开全院大会,你一小孩子家家插什么嘴?没规矩!”
说著,他立即把矛头转向了刘母:“刘家的,咱们这可是全院大会,轮得到他一个小辈插嘴发话吗?简直是目无尊长!”
“是极是极!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家里的孩子还是要好好管教。不然日后越发无法无天,坏了咱们院子的风气!”
身为语文教师兼联络员的閆埠贵也不甘示弱地卖弄起了他的强项。
三人一唱一和,句句扣著规矩、家教的大帽子。这分明是在说刘家家教不行,听得刘母一阵气急。
“三位说笑了。孩子已经长大了,我就是个普通妇道人家,能懂个什么?以后咱们家就刘成当家做主了!”
护子心切的刘母没有半分退缩,当即开口力挺刘成。
“啪啪啪~”
刘成看著三位联络员联手打压、刻意针对自家的模样,忍不住抬手鼓起了掌。
掌声清脆,在寂静的会场中格外刺耳。
他们三个这一番连敲带打,说的刘家犯了多大事儿似的,还顺带树立了联络员的权威。
看其他街坊邻居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刘成感觉他再不出招,还真要被他们给拿捏了。
“好一个全院大会!我想请教下三位公平公正的联络员,全院大会,前面『全院』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咱们这些年轻人,到底算不算是院子里的人?有没有参与全院大会的权利?”说罢,刘成便用戏謔的目光扫视著三位联络员。
三位联络员顿时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竟无人能够接话,场面瞬间尷尬至极。
僵持了片刻,精於世故的阎埠贵只能硬著头皮出来打圆场,含糊地解释:“咳咳,算,自然是算院子里的人。”
“只是老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院里琐事人情复杂,你们年轻人阅歷尚浅,容易考虑不周。院里大事,自然还是我们这些长辈做主更为妥帖稳当。”
这番说辞看似有理,实际上也还是在维护他们三个的话语权。
易中海和刘海中沉默不语,默认了阎埠贵的说法。
毕竟“全院”这两个字,涵盖了所有的住户。他们若是强行禁止年轻人发言,显然太过牵强霸道,容易落人口实。
“哦?那我这年轻人还能不能在全院大会上说话?咱们国家好像没有哪条法律规定,禁止普通群眾发言议事吧?”
“就算是街道办的王主任,也从来没有禁止百姓说话过!咱们要不去街道办问问王主任?”刘成步步紧逼。
说著,还故意转身,装作要去街道办的样子。
“咳咳,別,能说,当然能说话!年轻人有话儘管说!”刘海中顿时急了。
一旦去了街道办,他这好不容易当上的联络员,可就要保不住了。
易中海也感觉场面要失控了,不敢继续纠缠,连忙打圆场岔开话题:“咳咳,行了行了,咱们说回正事!正事要紧!”
阎埠贵也连忙附和点头:“是极是极!正事要紧,切莫耽误大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