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油灯摇曳拽出光影,火炉噼里啪啦声填塞了房间之中的安静。
达磨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的好奇,他仔细打量起了维杰的面容,特別在他眉心处稍稍停留了片刻:“湿婆保佑!圣者可不是那么好见的……哪怕是我也没有將你送到圣者面前的权利!”
话语之中似乎透露出了些许的疲惫与无力,让高贵的婆罗门说出如此的话语,肌肉的记忆席捲而来,压迫著维杰急忙再度深深俯下脑袋。
“晚辈愚昧!”
“起来吧!”达磨也並没有因此发作的念头,又沉吟了片刻,“你是为了身上的诅咒而来吗?”
此话一出,维杰顿时一愣。
他可没有提起过自己身上的诅咒!难道这玩意在婆罗门眼中这么明显的吗?
“你靠近些!”达磨朝著维杰挥了挥手,示意他坐过去。
这可是和维杰的打算有些不一致了……
眼下虽然没办法直接获取到对抗剎帝利的资本。
但诅咒这玩意也同样是他的心头大患,能在达磨这里得到些指点,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维杰听话地挪近了些。
只见达磨眯起了眼睛,口中诵起梵文,一只手轻轻地摸向了维杰,而另一只抓起了放在手旁他从未离身的一本古旧的《梨俱吠陀》手抄本。
下一秒,淡淡地金光从那本《梨俱吠陀》上绽放而出,印染得达磨整个人都好似神灵。
淡淡的暖意席捲全身,维杰清晰地感觉到下腹脐轮的那枚代表了诅咒的小黑点再度颤动,然后就好似被暖流冲刷,缩小了那么一点点的模样。
光芒很快就消散,神灵般的感觉从达磨身上消散。
“湿婆在上!”一旁老奴虔诚的声音响起。
达磨睁开了眼睛,眼神之中光芒一闪而过,似乎若有所思:“梵天保佑,我的弟子,你身上的这个诅咒很奇特!”
维杰有满肚子的疑问,但没有插嘴。
“它会让你受阿维奇无间地狱之苦,但又不至於要你的命!”
“我的神力不足,没有办法替你解除这个诅咒,”达磨仁慈地宽慰道,“但我会替你约见婆罗祭司。”
“你要提前洁净自身,带上合適的贡品!”
达磨尊尊的教诲让维杰有些感动,深深地俯下头颅磕在地上。
婆罗祭司,在本城,这个称呼只属於一位高贵的婆罗门,那就是负责城邦礼仪、种姓净化、祭祀仪式执行的净化祭司。
他在本城婆罗门之中拥有排名第三的权势。
如果能和这一位搭上关係的话,那牵制罗什曼倒是绰绰有余了。
“我的弟子,你似乎还有疑虑?”达磨看出了维杰诚服表象之下的不安,主动开口道。
或许是他觉得维杰尚算是值得造化,又或是维杰献上的曼陀罗十分地符合他的心意,这才愿意主动指点他几句。
主动揽事,这可正中维杰的下怀,他顿了顿,当即略带期盼地和盘托出:“古鲁,是剎帝利罗什曼的事情……”
“剎帝利和婆罗门的权利各有交界,关於剎帝利的事情你不应该来问我!”
达磨打断了维杰的话,虽然语气还是那么的温和,但维杰很显然听出了其中森严的分界感。
於是维杰立刻止住了话题,只得颇有分寸地再次深深叩谢。
达磨挥了挥手,没有再言语,老僕主动將维杰送出了门。
“比姆,我们去找个地方休息吧!”维杰也有些无可奈何,这一趟虽然算不上完全没有收穫,但对於应付罗什曼,却也没有收到任何的助力。
第二天大早,维杰早早地起床,洁净自身。
叫上比姆赶起牛车,他今天准备主动送货上门!
罗什曼在城中自然有自己的住所,但身为军事长官之一,他大部分的时间必须待在城外的军营处。
维杰的目標就是那里,没有逃避,没有拖延,牛车径直地走向了城边的军营处。
清早的哈拉帕城一片祥和,城畔的大河之水静静流淌。
虽然是炎热的乾旱季,但受到了诸神庇佑的大河之水仍旧能够哺育这座神圣的城市。
得到了剎帝利许可的人们在河中取水、沐浴,一队队士兵沿著河流巡视,將那些没有获得许可又妄自取水的人献祭与大河。
沿著河畔,两旁是石砌与土坯搭成的矮铺,带檐的平台上摆满货物。空气中瀰漫著胡椒、薑黄与檀香的浓烈香气,混杂著烤豆饼与酥油的微甜。
婆罗门持钵缓行,吠舍商人们摆开摊位,赤脚的首陀罗劳工摩肩接踵,贱民清扫秽物
长瘤的神牛、在树梢房顶乱窜的神猴,吆喝声、呵斥声交相辉映,將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展现在了维杰的眼前。
曾经的米塔尔村也曾如此热闹……
维杰摇了摇头,將泛起的回忆片段丟到了一旁。
艰难地挤过繁华的街市,牛车很快来到了军营。
在这处广袤旷野上,军营连绵成片,粗布营帐依地势排布,四周以尖木柵栏围起防御。身著鎧甲的士兵往来巡守,铜製护肩在日光下泛著冷光,各色长矛盾牌整齐陈列於营前。
“站住!”守卫的士兵举起了长矛,对准了维杰和牛车,“军营重地,擅闯者死!”
维杰跳下了牛车,双手於胸前轻轻合十,指尖微抵眉心,俯身浅揖:“愿阳光庇佑,你今日安康!”
一套標准的问候让士兵稍稍地放鬆了些警惕,口头给予回礼:“安康,诸事平顺!”
“我是塔米尔·维杰,受罗什曼大人的邀请而来,请为我通报。”
闻言士兵面色一正,打量之后收回了长矛:“梵天保佑,请在此稍等。”
当即就有人小跑著走进了营帐,显然是前去通报消息。
维杰之前在学馆学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位大人物的一些信息,作为本城军队的长官之一,罗什曼也算是统帅之下的第一梯队,再加上他城主弟弟的身份,绝对是本城剎帝利之中排名靠前的权势之人。
而且他自恃勇武,性格刚愎自用,不是个太好打交道的人。
再次回忆了一下这一位的各种传言,维杰深深地吸了口气,儘量平復自己的心態。
鎧甲摩擦声中,送信的士兵小跑归来,將口信报予卫队长。手持长矛的卫队长看向维杰,神態彻底放鬆下来,点了点头:“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