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哈拉帕城的石板路上,暖融融的光线驱散了晨间微凉。
维杰匯合耐心等待的僕从,一行离开了达磨祭司偏僻的居所,沿著宽阔平整的主路稳步前行。
此次进城,不算拜见达磨祭司,他主要有两件要事:其一,联络罗什曼,匯报行程,献上厚礼;其二,拜见婆罗祭司,当面復东方之行的详细经过,寻求谅解。
如今第一件事受阻,第二件事,维杰准备到神庙去碰碰运气。
指引著甘坦,一行人来到了维杰曾经进入过的神庙区的侧门。
神庙一带管控丝毫未松,外围设有固定岗哨,白日由祭司侍从轮值,夜间更是戒备严密,无关人等一律严禁靠近,外人连外围街道都难以靠近,更別提进入神庙核心区域了。
一行人沿著石板路稳步前行,越靠近神庙,周遭氛围愈发安静肃穆。
道路两侧整齐排列著高大的乔木,枝叶繁茂,浓荫如盖,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地面乾净整洁,不见丝毫杂物。
往来行人寥寥,皆是身著素色长袍的祭司与侍从,他们步履沉稳,神情庄重,行动轻缓有序,低声交谈时也透著克制,周身散发著神圣而威严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行至神庙外围的空旷地带,一道无形的结界清晰可见。
结界边缘流转著淡淡的莹白光晕,如同半透明的屏障,將整片神圣区域牢牢笼罩,隔绝內外。
结界入口处,四名侍从肃立两侧,身姿挺拔如松,身著统一素色劲装,神情冷峻,目光锐利如鹰,紧紧扫视每一个靠近之人,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眾人等靠近,几名侍从盯著维杰面容的眼神就如同刀子一般。
这些神庙的守卫身上並未过多锻炼的痕跡,但却气息平稳,神莹外放,维杰只稍稍打量,就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显然这些傢伙至少有著不逊於猛士的武力。
就在呼吸观察之时,两名侍从立刻上前,抬手做出阻拦手势,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波澜:“止步!神庙禁地,非婆罗门、特许者,一律不得入內!”
这里就不可让僕从前往了!
维杰跳下马车,上前一步,身姿端正,语气恭敬沉稳,不卑不亢:“我乃米塔尔·维杰,自东方远行归来,特来拜见婆罗祭司,復命述职,呈上东方之行所得信物与珍宝,恳请代为通传。”
侍从面无表情,眼神没有丝毫鬆动,语气依旧冰冷:“祭司大人忙於神庙核心事务,无暇会客,速速退去!”
维杰顿了顿,想要从怀中掏出钱袋试试看这些傢伙会不会收下黄白之物,但刚刚动手却发现这些傢伙眼神冰冷,拒人千里之外。
顿时维杰的动作就停住了,避免了进一步的冒犯。
向后退了几步,静静立在结界外,目光落在那层流转的莹白光晕上,光晕柔和却带著极强的隔绝感,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再回头去找达磨祭司?
可在他还没確定是否投入达磨祭司门下之前,这个请求多少有些冒昧吧!
那能不能找到目?
摇摇头,维杰又把这个更不靠谱的想法拋在了脑后。
看著神庙,维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耐心等待,希望能有转机。
这般空等,不过是徒劳,只会白白耗费时间。
维杰缓缓收回目光,心中已然明晰:今日拜见婆罗祭司之事,绝无可能达成。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子了。
到神庙开放区域去,通过普通的婆罗门祭司去通传,就是效率可能会有些低。
而且请这些婆罗门祭司帮忙,费用可不是一笔小数。
虽然不在乎这点金幣,但是似乎可以把签订主僕契约的事情放在一起完成……
他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没有过多波澜,语气沉稳:“走,先去奴隶市场。”
眾僕从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哈拉帕城的奴隶市场,是整片区域规模最大、最繁华的交易之地,坐落在城南开阔地带,占地极广。
远远望去,宽阔的场地之上,一排排简易棚屋鳞次櫛比,整齐排列,棚屋由竹木搭建,简陋却结实,划分出不同交易区域,秩序井然。
市场內人声鼎沸,喧闹声此起彼伏,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处处透著鲜活的交易气息。
阳光洒在场地中,暖融融的,空气中混杂著尘土,汗味、草木与食物的复杂气味,鲜活而真实。
市场內奴隶种类繁多,身份、背景、技能各不相同,划分清晰。
最显眼、数量最多的,是来自各地的多代达利特劳工。
小商人將自己的全部货物展示了出来,圈在墙角大声吆喝。
上点档次的商人则有著自家的店铺和矜持,只留著几位精品奴隶在门口做展示。
这些奴隶没有带著项圈,也没有带著锁链,但所有的奴隶都平静异常,没有抗爭的准备,也不愿意展现自己。
他们默默站在棚屋旁,等待买家挑选,脸上毫无生气,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们就真的好像是路边的野草,等待著那一阵將他们吹倒的风。
除了达利特们,那些因各种缘由沦为依附者的匠人、农夫、侍女则稍微好一些。
他们或因战乱流离失所,或因家道败落负债纍纍,或因失去生计被迫卖身,男女皆有,数量眾多,是市场交易的主力。
这些吠舍和首陀罗各怀技能,眼神里带著几分拘谨与期盼,仔细地打量著每一个过客,拼命地展现著自己,渴望著一个好主人。
维杰缓步穿行在市场中,目光锐利,仔细打量每一类奴隶,眼神专注,心中快速盘算村子的所需。
他可太缺人了,达利特不算,那些拥有著专业技能的吠舍和首陀罗他几乎什么都缺。
开垦荒地、修筑道路、开採矿產、建造房屋、畜牧养殖、製作工具、打理家务,样样都缺人手,且需要大量、多样的人手,才能支撑村子復兴的庞大工程。
维杰在挑选,那些奴隶主也同样如此。
维杰衣著整洁,面料上乘,剪裁得体,气度沉稳不凡,身后隨从精干利落,个个身姿挺拔,一看便是有身份、有財力的重要买家。
几名奴隶商人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生意,快步围拢上来,满脸諂媚笑意,爭相推销:“湿婆保佑,尊贵的大人!来看我家的奴隶,健壮能干,干活从不偷懒!”
“大人,我这里有手艺高超的工匠,木工铁匠样样精通!”
“大人,我家侍女温顺乖巧,擅长打理家务!”
维杰淡淡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语气平静:“不必爭抢,我自会挑选。”
听到维杰这么说,他身后的卡拉很有眼力见地站了出来,挡在了维杰的身侧,为他隔出了一片安静的区域。
人群中,一名身形极度肥胖的商人挤开眾人,快步上前。
他衣著华贵,锦缎长袍绣著暗纹,腰间掛著玉佩,脸上堆满油腻的諂媚笑容,眼神精明,一看便是经验老道、善於钻营的老商人。
他凑到维杰身边,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又带著几分炫耀:“梵天在上,尊贵的大人,普通劳力、匠人何足掛齿?我这里有『极品货色』,世间难得,大人一定感兴趣!”
“极品?”维杰挑眉,面露几分好奇。
肥胖商人见状,喜不自胜,连忙殷勤引路:“大人,请隨我来,保管让您大开眼界!”
在哪儿看不是看,维杰倒是被这傢伙勾起了好奇心,於是跟著他走了过去。
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市场最內侧一处僻静小院。
小院与外面杂乱喧闹截然不同,乾净整洁,青石板铺地,四周种著低矮花木,雅致清幽。
院內一间独立小屋,门窗精致,掛著素雅布帘,与周围简陋棚屋天差地別。
肥胖商人小心翼翼推开房门,示意维杰入內。
屋內光线柔和,陈设简单却雅致,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把木椅,乾净整洁。
小屋中央,端坐著一名少女。
少女约莫二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姿纤细窈窕,身著素雅白色长裙,面料柔软,虽朴素却乾净整洁,裙摆绣著淡色小花,精致淡雅。
容顏清丽脱俗,眉眼弯弯,鼻樑小巧,唇色浅淡,肌肤白皙。
眉眼间带著几分倔强,又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与哀伤,气质沉静温婉,宛如一朵清冷的莲花,与周遭麻木卑微的奴隶格格不入。
肥胖商人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炫耀与煽动:“大人,她是失格的剎帝利少女,出身名门望族,血统高贵纯正!只因早年违背族规,与人私定终身、行下私婚,被家族视为奇耻大辱,按族规本应处死,执行『名誉击杀』。”
“只是恰逢部族战乱,家族覆灭,她沦为胜利者的战利品,辗转被我买下。”
他语气越发煽动,眼神贪婪:“大人买下她,好处无穷!她血统高贵,可与您行联姻之礼,诞下继承人,拥有高贵血脉;或是通过古老血脉仪式,將她高贵血脉融入自身,助您突破桎梏、向上跃迁,何等划算!”
维杰望著少女,她垂眸静坐,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神落寞,藏著无尽悲伤与绝望,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他忽然想起米拉,同样是失格的剎帝利少女,境遇却天差地別。
米拉是罗什曼身边的贵宾,备受礼遇,出入则有无数侍从跟隨,而眼前少女,却沦为交易品,任人买卖。
米拉的身份绝对不止是失格的剎帝利那么简单!
奴隶商人还在滔滔不绝地推销,言辞越发诱人,眼神里满是急切。
维杰神色平静,心中毫无波澜。
他並非无情之人,只是部族復兴、根基稳固是头等大事,他必须务实。
一个失格的剎帝利少女,无关大局,这份if线,他可不愿节外生枝!
维杰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开,转向肥胖商人,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不必多言,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肥胖商人脸上的諂媚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明显的失望与不悦,知道大买卖破灭,脸色沉了几分,语气也淡了下来,带著几分不屑:“大人,这『极品』难得一见,错过再无!”
维杰知道他的想法,淡淡打断,语气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要大量人手,5000名劳工,男女各半,最好来自不同地域;50名精通实用技能的首陀罗匠人;5名懂经营、善算帐、熟悉商贸的吠舍管家。能做到,再谈。”
话音落下,肥胖商人脸色骤变,瞬间从失望转为狂喜,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隨即笑得满脸堆肉,脸上的不悦一扫而空,態度变得无比恭敬討好,躬身哈腰,语气諂媚到了极点:“5000名?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5000名达利特,哪怕是最卑贱的达利特,都是一笔超级大生意,更別提吠舍和首陀罗了!
这一票要是拿下,足够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甚至一跃成为市场顶尖商人。
他刚才的不屑早已消失无踪,满脸敬畏:“梵天在上!大人放心!都能办到!各地劳工、能工巧匠、精明商人,我这里应有尽有,我这就带您亲自挑选,把最好、最能干的都给您!”
这句话一出,倒是让维杰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没想到隨便找一个商人,居然都拥有如此的实力。
商人立刻殷勤引路,態度恭敬至极,將市场內最健壮耐劳、手脚勤快的劳工,手艺最高超、经验最丰富的匠人,头脑最灵活、最懂经营的人一一引来,供维杰挑选。
维杰指了指甘坦。
“这位是我的僕人,达利特的选择將由他来负责!”
闻言,甘坦面色一喜,自己终於有了正事来做,当即拍著胸膛:“主人您儘管放心,有我在,绝对不可能让他偷奸耍滑,以次充好!”
“哪能呢,哪能呢!”胖商人掏出丝巾擦著汗珠,满是討好。
隨后维杰端坐屋內,侍女送上瓜果美食,一位位吠舍和首陀罗被引入了屋中。
维杰仔细打量,认真的筛选。
只不过所谓的认真,不过是凭藉感觉而已,最多也就问问特长,也就选定了人选。
至於其他的,在完成了收仆仪式之后,可用之人自然会在掌握之中!
简单筛选完毕,维杰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幣,袋口敞开,金光闪闪,分量十足,递给肥胖商人:“500枚定金在此,吠舍和首陀罗明日送至王室旅舍,一个月內,將所有达利特送到米塔尔村,验收无误,再付尾款。”
“这5000枚金幣,我米塔尔·维杰不会少你分毫!”
“原来您就是米塔尔·维杰大人!”肥胖商人双手接过金幣,笑得合不拢嘴,见维杰报上姓名,当场便带上几分恭敬,连连躬身行礼:“遵命!大人放心,我会亲自选人送过去,绝对不会耽误大人您的事情!”
敲定交易,维杰不再停留,率人离开奴隶市场。
刚走出市场大门,一道身影快步追来,气喘吁吁,正是此前被派去打探消息的卡拉。
卡拉跑到维杰面前,躬身行礼,语气兴奋又急切:“湿婆保佑!主人!我找到罗什曼大人的私宅了!”
维杰微微頷首,倒也不奇怪自家的僕从如何能准確地在偌大的哈拉帕城找到自己的身影,神色平静:“罗什曼大人在府中吗?”
卡拉麵露难色,语气迟疑:“罗什曼大人的僕从说大人前几日外出,归期不定,何时回来,无人知晓!”
维杰今日进城,诸事不顺,神庙受阻、罗什曼外出,计划接连落空,倒也说不上什么顺利。
维杰略一思索:“既然如此,先在王城客栈住下,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再去神庙区结界开放处,预约拜见婆罗祭司,敲定主僕仪式相关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