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如轻纱般笼罩著哈拉帕城,天色刚蒙蒙亮,整座城市还沉浸在静謐的氛围里。
远处隱约传来几声鸡鸣,街边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只有少数早起的商贩开始整理货物,偶尔传来几声轻响,打破清晨的安寧。
维杰早早便已起身,站在客栈的窗前。
昨日敲定奴隶採购的初步事宜,今日需安排专人对接细节,而神庙之行更是重中之重,不仅要办理认主仪式,更要想办法接触到婆罗祭司。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思绪,转身走出房间。
客栈庭院里,隨行僕从早已整齐列队,个个精神抖擞,等候维杰吩咐,晨光透过薄雾洒在眾人身上,映照出一张张严肃认真的脸庞。
维杰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沉稳而清晰:“今日分两路行事,甘坦、卡拉,你们二人即刻前往城南奴隶市场,找到昨日那位商人,仔细核对。”
他顿了顿,刻意放慢语速,强调关键事项:“五千名达利特,务必男女数量均等,且要来自不同地域,交割时间、交接流程,务必一一敲定,记录详细名册,不得有任何疏漏。”
甘坦与卡拉,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梵天在上,主人放心,我二人定仔细核对每一项,確保万无一失,绝不辜负主人託付!”
其余僕从肃立一旁,身姿挺拔,神情恭敬,维杰目光转向他们:“剩下的人,隨我一同前往神庙。”
眾人齐声应诺:“遵命!”
分派完毕,即刻出门。
哈拉帕城的神庙区一座座神庙建筑错落分布,石质殿宇巍峨耸立,尖顶直插天际,在清晨薄雾中泛著清冷的灰白色光泽,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
维杰一行人沿著平整的石板路缓缓前行,很快抵达神庙区附近,这里与昨天的私密入口处不同。
这里是面向普罗大眾开放的区域,有一座巨大的神庙,数十位婆罗门祭司每日清晨都会到此,为城中百姓赐福。
入口处有几名婆罗门侍从值守,他们身著统一的素色劲装,神情严肃,目光同样锐利,但比起守卫私门的侍卫来说似乎要差上几筹。
穿过层层娑罗树廊,他们一行人走进神庙前殿。
前殿宽敞高大,穹顶极高,抬头便能看到绘製精美的巨型壁画,壁画描绘著古老的创世神话与诸神降世的传奇故事,色彩虽歷经千年岁月,依旧鲜艷夺目,人物形象栩栩如生,透著神圣而恢弘的气息。
殿中央,一座高大的黑石神坛巍然矗立,神坛之上供奉著石雕神像,神像面容慈悲,双目微闔,神情肃穆庄重,周身縈绕著裊裊檀香,静謐而神圣。
周遭人流如织,但出人预料的没有人发出什么声响,而是安静行动,生怕多余的声音触怒神灵,为自己降下神罚。
神坛正前方,一名中年婆罗门祭司正端坐诵经,周遭也没有过多的信徒打扰。
他身著洁白无瑕的长袍,衣料柔软细腻,领口与袖口绣著精致的暗纹,头戴一顶简约而庄重的布制圣冠,面容清瘦白皙,眉眼狭长,眼神淡漠疏离,带著与生俱来的倨傲与居高临下的姿態。
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檀香,神情平静无波,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其眼,透著神圣而冷漠的贵气。
別的不说什么,气质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感觉不比婆罗祭司的排场差上多少。
维杰缓步走上前,態度恭敬得体,示意身后僕从將备好的十份供养一一整齐摆放在神坛前的檀木案几上。
十份供养整齐陈列,香气交织,在檀香的烘托下,更显庄重虔诚。
摆放完毕,维杰对著神坛与祭司深深躬身行礼,语气诚恳而恭敬:“湿婆保佑!祭司大人,我乃米塔尔家的维杰,今日特备十份虔诚供养,恳请祭司大人为我主持认主仪式,確立从属羈绊。”
中年婆罗门祭司缓缓睁开狭长的眼眸,目光淡淡扫过案几上的十份供养,神色毫无波澜,仿佛这些精致之物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视线缓缓落回维杰身上,眼神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轻蔑,语气倨傲冰冷:“梵天在上,认主仪式乃神圣大典,关乎神意,流程极为繁复,绝非寻常小事。”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傲慢,慢条斯理地解释:“仪式需提前斋戒三日,沐浴净身,祭拜诸神,诵读千遍古经,行七重神圣礼轨,祭圣火、奉牺牲、念神諭,每一步都需耗费大量心神与时日,神意难测,稍有差池,便会褻瀆神明,招致灾祸。”
说罢,他伸出三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语气不容置喙,带著明显的漫天要价之意:“你隨行数人,按最低规制,需付三十枚金幣,此为底价,仪式之繁复、耗费之巨,远非你能想像。”
听到前半截,维杰还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就连梵奴目也要耗些精力的事情,还需要牵扯到神灵的注视,理所当然不会太过简单。
只是这位婆罗门祭司语气傲慢多少有些让人不爽罢了。
但他终究是隱忍沉稳之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满。
认主仪式还是小事,让其藉机把自己再带到婆罗祭司面前才是正理。
权衡利弊后,维杰强压怒火,面上依旧保持平静沉稳,语气平和地开口,拋出自己的条件:“祭司大人,我愿奉上五百枚金幣,只求尊者为我举办认主大典,除此之外,还恳请大人引荐我面见婆罗祭司大人,或是梵奴目大人。”
五百枚金幣,远超祭司索要的价格,条件十分优厚。
俱毗罗再度展现了祂的神力。
中年祭司眼睛猛地睁大,嘴角不由地露出了一丝惊愕。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婆罗门祭司,也不是隨时都能见到如此豪爽的信徒。
他不由得上下打量了维杰一眼。
有些心动,但隨即想到了什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猛地勾起一抹刻薄而轻蔑的嗤笑,眼神中的轻视与嘲讽几乎毫不掩饰:“就凭你?一个普通的吠舍,也配妄想覲见婆罗祭司大人?”
他睁大了眼睛,语气尖锐刻薄,字字句句都带著居高临下的鄙夷:“婆罗祭司侍奉神前,且诸事繁忙,哪有空閒来与你分说?”
“还梵奴目,你这鄙贱之人不知从何得知了大人的圣名,也敢来此计较!”
一顿尖刻嘲讽过后,他脸色骤然一沉,眼神冰冷,语气带著毫不留情的驱赶之意:“留下金幣供奉,速速离开此地,莫要在此褻瀆神圣殿堂,再纠缠不休,休怪我不客气!”
这傢伙还真是有些不讲理!
维杰没有爭辩,只觉得莫名其妙!
自己不过提了个小小的要求,一手交钱一手办事而已。
何必要给自己上纲上线,还有这口气,是准备让自己把钱留下,然后还不办事的意思?
自己这不成跪著要饭的了?
维杰悄悄抬起头,將这个祭司的丑陋嘴脸记在了心中。
当场发作肯定不是上策,但轻易放过却也让人不那么自在。
维杰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深深躬身行礼,不將內心情绪表露分毫:“梵天在上,是我唐突了,告辞。”
说完,他便起身往外走,脚步沉重。
维杰沿著神庙幽深迴廊缓缓前行,迴廊两侧高大的石柱林立,浓荫蔽日,檀香气息愈发浓郁,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沉闷而压抑。
走了没多远,迴廊深处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家主,何必动怒?”
维杰猛地停下脚步,心头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迴廊深处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人身蛇尾,双头並列,正是此前神秘的双头蛇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异教徒来到了梵天的领地的核心地带?
他並未躲藏,也未迴避,大大方方地站在迴廊中,坦然看向维杰,神情平静自然,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有什么问题!
维杰压下心中的惊讶与警惕,沉下脸色,语气平静地开口追问:“梵天保佑,又见面了!”
他对双头蛇人的身份一直心存疑惑,虽然他曾经帮过了自己,但自己仍旧不知他是敌是友,此刻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这是神灵的意志!”双头微动,异口同声,话语之中带著几分虔诚:“是神灵让我们再次相遇!”
维杰没有说话,浑身紧绷,从心理到身体的戒备拉满。
“家主不必劳心,吾等对你並无恶意!”蛇首温柔地说著:“吾等只是在等待你再度前往东方的时间!”
东方,那上一次……
他们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失败,却也认为自己下一次会成功?
维杰有些摸不著头脑,他们凭什么?
但好坏维杰还是感觉得到的,双头蛇首人对自己並无恶意。
只要对方有所求,便不会无端加害於自己,更不会在背后暗中算计,至少在下一次东方之行前暂时无需担心被暗算。
想通这一点,维杰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语气也缓和了几分,缓缓点头:“我知晓了。”
双头蛇首人似乎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平静的笑意,语气平和地开口:“家主心中所想,我已知晓,如若家主急求,我可以代为引荐。”
维杰心中猛地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满脸震惊。
这个明显不是梵天信徒的傢伙出现在这里也就算了!
听口气居然能够与婆罗祭司见面?
又和目不相识的样子……
这个傢伙越来越神秘了!
但维杰没有拒绝,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道:“多谢。”
双头蛇首人微微頷首,示意他稍作等候。
维杰站在原地,心绪复杂,好奇、警惕、期待交织在一起,只是静静等候。
只见双头蛇首人也没有离去,只是站在原地轻轻地摆头髮出著嘶嘶的低鸣。
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风声,带著一丝奇异的硫磺与檀香交织的气息,由远及近。
维杰抬头,朝著风声来源望去,只见迴廊尽头,一条巨大无比的青黑色长尾缓缓“飘”了过来,尾身粗壮厚实,覆盖著层层叠叠的厚重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泛著幽绿的冷光,尾尖轻轻摆动,力道沉稳,气势惊人。
儘管此前早已见过梵奴目的神异形態,知晓神灵化身的威严,可此刻亲眼见到这般庞然巨尾,维杰依旧忍不住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心臟猛地一紧,生出几分本能的畏惧。
巨大长尾缓缓靠近,周身縈绕著柔和的淡红色光晕。
“您就是米塔尔·维杰?”熟悉的空气震动,熟悉的形態。
和梵奴目几乎是如出一辙!
“湿婆保佑,不知大人您是?”维杰心中有所猜测,但还是恭敬地鞠躬问候。
“你可以叫我,足!”长尾轻轻摇曳。
果然!
从名字便能判断,他与梵奴目定然是同等身份,皆是婆罗祭司身边的心腹。
而且这个形態,无论怎么看都和眼前双首蛇人有相似之处。
怪不得双首蛇人能如此自信言语!
维杰感觉自己知道了一切。
梵奴足的语气亲切温和,毫无高高在上的姿態,主动开口,显得格外亲和:“湿婆保佑,我早已对你神往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家主诚心敬神,让人敬佩!”他目光淡淡扫过迴廊方向,显然已经知晓方才发生的一切,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祭司傲慢无礼,竟敢对家主不敬,肆意嘲讽,实在不该。”
话音落下,几名侍从不知道从哪里出来,將方才那位嘲讽维杰的中年婆罗门祭司带到了庭院之中。
中年祭司一脸惶恐,见到梵奴足,更是嚇得脸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惶恐不已。
“维杰家主是婆罗祭司的贵客!是梵奴目的同行者!也是我所瞩目之人!”
“你不用心应对虔诚的信徒,还敢在神灵面前大放厥词!简直罪无可恕!”
维杰愣在原地,看著这一幕夸张的景象。
不管怎么说,这位祭司也是个高贵的婆罗门……
居然被梵奴足像是训斥僕从一般的呵斥,这简直太过於……
维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知道自己似乎还是小看了梵奴目和梵奴足的身份和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