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夜空乌云密布,伴隨著几声雷鸣,雨滴缓缓落下。
隨著整齐有力的步伐声响起,一队浑身散发著煞气的披甲兵士,齐刷刷从荒废小宅正门涌入。
胸前两对经过打磨拋光的大型金属圆护,在月辉下反射出森森寒光。
是明光鎧。
显然这支小队是驻扎在鄯州城,由节度使亲自掌握的精锐,號称陇右第一军的——
临洮军
领头的一名军官垂眸看了眼地上躺著的尸身,右手打了个手势,身后甲士立马分开搜查著废宅。
不一会,负责此地的坊正带著手底下的武侯铺稍晚一步赶到。
望著那领头的生疏面孔,坊正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脑海里正快速组织著语言。
没想到对方却先一步开口问道:“此人是谁?”
坊正赶忙上前一步,望了眼地上那脖颈扭曲的尸身。
“此人名叫王全山,是从朔方军退下来的,为人仗义豪爽在周边几个坊中都很吃得开,常年活动於酒肆的博坊中。”
临洮军官偏头深深望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平日来往的人中,可有能碰触到文书的?”
坊正认真思索了番回道:“应该没有。”
然而他刚一说完,在发觉后者眼神不对时,又赶忙接著道:“不过同几个驛卒关係还算不错,也时常同你等一位同僚吃酒宴饮。”
坊正说完,便將头埋低了几分。
骨骼摩擦的脆声,在他身前响起。
坊正抬起一丝眸子,却见那人已经缓缓鬆开了手,冷声低语道:“光是你一个坊,不算死在屋內的,今夜便跑出来了两个。”
“待会,给我带好你手底下人,给我挨家挨户的搜。”
“我不管他是西平田氏的宅邸,还是安定张家的高院,总之我要你敲开门去。”
坊正嘴角抽动了几瞬。
脑海里想起杜都督赶在宵禁时才刻意下发的文书,只能极力压制著心中的不满,露出一副完美笑顏:“是是是,这本就是我等应尽的职责。”
......
雨越下越大,鄯州城的大街小巷在这倾盆的雨夜中,显得格外幽暗。
只有少数大宅里通明的灯火隨风摇曳,闪烁著昏黄光线。
此时的一条小巷中,只见一黑衣男子迈著沉重的脚步向前走著。
原本包扎好的胸口处,早已被雨水打湿。
一直有少量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渗出,顺著袍沿滴落,融入那奔流的水面中消弭无形。
只是相比起这皮外刀伤。
他胛背后插著的一根断裂弩箭,才是伤到他根本的原因。
他虽然喘著粗气,然而面上却依旧淡漠,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恐惧。
“看来今夜恐怕很难脱身了,得想办法把情报送出去,哪怕不行也得留下线索。”
“即便这几日风头紧,但互市不可能一直关闭。”
黑衣男子心里想著。
他用拇指铁戒一路在墙上留下了几处细小痕跡,那是专属於他们的暗语。
终於,在离开之前繁华的坊区后,前面总算看到了一处院墙矮小点的陋宅。
黑衣男子在那斑驳的墙上留下一道细小划痕,隨后提气前冲手脚並用间翻过墙去。
......
东厨內。
许明远双手耷拉著躺靠在木桶里,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听著屋外下雨的声音伴奏,舒舒服服窝在家里,这小日子过得。
自在!
为了怕又弄湿被褥,许明远方才只好选在这挑灯夜战了三番。
最后弄得小桃不得不偃旗息鼓,回屋休养她那快要被向后拽脱臼的手臂。
许明远忍不住又回味了一番,不可谓不享受。
只是在那鶯鶯燕燕的叫声中,他总好像隱约听到有铜锣声响起,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幻听了。
看来以后挑灯夜读还是在这合適。
毕竟比起换洗被褥来说,拖地所需花费的时间与精力简直不值一提。
许明远就这样舒服躺著,总觉得浑身还有股劲没使出来。
也可能是因为唐朝的夜实在是太漫长了,漫长到让他有些无聊。
此时的穷苦人家劳累了一天,自是恨不得早点歇息。
毕竟明早鸡鸣时分又得早起去討生活。
而那些富贵人家不是沉浸在青楼酒肆夜不归宿,就是在寻其它乐子。
毕竟有钱人能体会到的世界可太不一样了。
而他此时则恰好卡在这两者中间,不上不下的。
哎!
还是继续去擼石吧。
说不定还能长长属性。
毕竟他如今这副身体可还从未锻炼过。
鑑於家里如今就小桃一人,再加上待会也要回来再洗。
许明远不想弄得衣物一股粘稠异味,便直接走出木桶朝著里屋走去。
推开木门。
只见外面雨势如瀑,泼洒在瓦片上的雨点溅起无数水花,隱隱瀰漫起一缕缕白雾。
许明远刚一踏出门去,隨著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亮如白昼。
余光中,一道漆黑身影映入眼帘,像是在將手伸进柴火堆中。
还未等许明远看清,天空却又再次陷入到深沉如墨的夜色中。
许明远:“???”
他缓缓偏过头去,目光穿过雨幕。
只见原本昏暗的夜色中,一模一样的位置,確实有著一道比夜色更加黑暗的轮廓。
那傢伙是谁?
他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是小偷?
鄯州城的治安这么差?
数道念头同时在他脑海中闪过。
却又一一被他给否了。
在原身的记忆里还从未听过有人胆敢偷盗的。
毕竟大户人家全是高墙大院又遍布著小廝婢女,做不成。
不设防的穷苦人家又没油水,根本不值得冒险。
唐朝可不比前世。
在这入室盗窃可是重罪。
诸夜无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人登时杀者,勿论。
大唐版城堡法跟你闹著玩呢?
就在许明远发现他时,那道黑影显然也察觉到自己暴露了。
伴隨著滯后的轰隆雷声。
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白昼闪过。
四目相对。
许明远仿佛都能从那双僵冷的眸眼中,看见他的一丝倒影。
只见那人抽出腰间刀刃从屋檐下走出,一步踏入雨中,缓缓向他走来。
瓢泼的雨水溅射在许明远腿上,竟让他感到一丝温热。
只因那抹杀意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