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挤满了人。
將军们穿著最华丽的鎧甲,胸甲擦得能照出人影;祭司们穿著金线绣边的白袍,手持橄欖枝;贵妇们戴著所有的首饰,珍珠、玛瑙、翡翠在烛光下交相辉映,像一场璀璨的星河。
普里阿摩斯坐在上首,赫克托尔坐在父亲左边,伤口的疼痛让他的笑容有些勉强,但他还是举起酒杯,对每一个过来敬酒的將军点头致意。
帕里斯没有出现。有人说他的伤还没好,有人说他不想见人。没有人追问。
在这个狂欢的夜晚,一个不被在意的王子缺席,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
海伦坐在普里阿摩斯右手边第三个位置,靠近安德洛玛刻。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裙,领口绣著银色的星星图案,头髮盘起来用一根银簪固定,耳垂上重新戴了珍珠。脸色平静,嘴角掛著一丝得体的微笑,举杯、頷首、与邻座的人低声交谈,像一个完美的王后应该做的那样。
但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向大厅的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里,吴念靠在墙壁上。
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亚麻外衣,装束普通,嘴角带笑。
人们不断地向他走来。
“刑天將军,我敬您一杯——”
“將军,能和我跳支舞吗?就一支——”
“刑天大人,这是我家小女……”
吴念礼貌地回绝著每一个邀约。他只是端著酒杯,在人群的缝隙中,偶尔与海伦的目光相遇。
视线撞在一起。
海伦的嘴角便微微弯了一下,吴念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圈,然后垂下眼睛。
那是属於彼此之间特有的,心有灵犀。
目光在碰撞中激盪,心情在旖旎中飞扬。
正当遐想流连时,一个年轻的军官来到了吴念身边。
新晋千夫长,郑晓。
“刑天將军,有重要军情稟报,能在外面说吗?”郑晓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当然可以。”吴念把酒杯放在经过的侍从托盘上,跟著郑晓向大厅侧门走去。
两个人穿过侧门,走过一条短廊,推开王宫的后门,吴念的勤务兵將他的长矛奉上,想跟著吴念,却被吴念拒绝了。
他们就这样一路行进,很快来到一条幽暗的小巷,巷子两侧是老旧的石墙,墙面上爬满了枯藤。石板路面上积著薄薄的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的喧譁声在这里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著一层厚棉布。
吴念停下了脚步:“好了,你可以把他们都叫出来了。”
走在前面的郑晓脚步一顿。
背影在黑暗中僵了一瞬,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一线,照在他的脸上。那脸的表情已经变了——不再是恭敬得体、下级对上级的客气,而是带著冷意的、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微笑。
他笑:“果然发现了?但是不是有些晚了?吴念。”
果然还是认出我了啊!
吴念也笑了:“好像是晚了些。”
郑晓没有急著动手。
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你太轻易就答应把箭给我了。我们调查过了——要得到那支箭,至少需要將领的地位和三千军功。军功我们可以凑出来,但將领的位子不是凑一下就能拥有的。而系统影响下,npc是不可能在这种事上糊弄我们的。再加上一直没有系统提示,而你却下令军需处给你送去了两件紫色装备……还有就是你一直给我的熟悉感。我真没想到……”
他还想继续炫耀自己的智慧无双,吴念却已道:“我没问你怎么看出来的。你用不著在我面前装福尔摩斯。哦,对了,你不知道福尔摩斯是谁。”
郑晓的笑容僵住,眼神里闪过恼怒:“你的欺骗手段一点都不高明。”
吴念反问:“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其实我是故意让你们知道的?”
郑晓愕然,他脱口而出:“这不可能!你没有理由这么做。”
吴念摊手:“也许有,我需要一个好故事!一个可以把控的好故事……把控他人是最难的,但有时候我们可以逆向思维。比如……失败总比成功要简单,对吗?与其赌自己一定能贏,不如赌自己输!”
郑晓被他气乐了,这是什么荒谬的理由?
他不相信,乾脆跳过失败的装逼阶段,直接说:“三个条件。第一,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剧情秘密的。第二,你是怎么做到有那种杀伤力的。第三,把你得到的装备和积分交出来。”
吴念齜牙一笑:“知道我能一击杀人,还敢在我面前出现?”
郑晓像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你杀大埃阿斯射了六箭,杀阿喀琉斯用的是太阳神之箭。你没有你偽装的那么强大,你的能力也只適合对付那些杂兵。它有几个弱点……一是必须击中目標。二是必须破防。三……我猜优先级很低。”
你这学算没白上。
吴念笑:“但杀你够了。”
郑晓笑的越发畅快。
他的身体在黑暗中摇曳了一下——不是晃动,是某种更奇异的、像水面倒影被风吹皱一样的摇曳。
“原来是个幻影?”吴念愣了一下,然后乐了:“好傢伙,什么时候替换的?我都没发现。”
他很肯定在王宫里的时候,郑晓是本体。
郑晓冷笑:“我们有很多人。每个人一种能力,组合起来也有几十上百种。我们可以帮你解决帕里斯,也有信心解决你。建议你还是答应我们的条件,把你的秘密和收穫交出来——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吴念轻轻嘆息著:“可惜了。自由任务,杀神选者无奖励。关键是你们死的多了,赤环星能得到的资源就少了。”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那些从巷子阴影中走出来的身影。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二十个……神选者们从墙后、从屋顶、从暗门中现身,有的持弓,有的握剑,有的掌心凝聚著蓝光。
他们穿著各色各样的衣服,脸上的表情也各不相同——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面无表情。
吴念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然而这就是现实的无奈。”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学院总是教导我们团结。但是团结的人,从来都不会有好结果。”
他一边说,一边掀开了外面的亚麻外衣。
外衣滑落在地。
下面是一套完整的甲冑。
阿喀琉斯套装!
从腰间抓起头盔,他戴在头上。头盔的护颊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边的冷笑。
郑晓没有阻止他。
在郑晓看来,这点装备完全无法阻挡多达数十个神选者的围攻:“你真以为你可以靠自己一个人对付我们?”
神选者们开始向前逼近。
脚步声在巷子里迴响,刀剑出鞘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吴念轻哼了一声:“纠正两件事。第一,我真的可以一个人杀光你们。第二……我其实也不是一个人。”
“啊!”悽厉的惨叫声撕裂了这慢慢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