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人还在跪著。
黑压压一片,从电车站一直延伸到路口。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因为膝盖压在石板上压的生疼而挪动位置。清洁车直接停在道路中央,刷盘还在转,把一小摊融雪水推来推去。
蕾欧娜站在他们中间,手背上的黑金纹路没有褪乾净。
屏幕里的另一个自己刚说完“欢迎回家”,街道两端的闸门便彻底落下。艾达试了一次通讯终端,屏幕仍是一片空白。她把终端塞回腰侧,顺手按住蕾欧娜的手腕。
“別再碰这个网络了。”
“我没有碰。”
“刚才整条街停了。”艾达打断了蕾欧娜的嘴硬。
蕾欧娜看了一眼那些跪著的人,没再爭。
索尼婭站在她右后方,她的膝盖仍在轻微发抖。此刻,第一王座的命令还压在她脊柱上,只是她用紫色能量硬生生撑住了。克莱尔用衣袖重新扎紧手臂上的伤口,布料已经浸出一块深色。蕾欧娜发现以后,用自己的力量,稍微帮助索尼婭缓解一点。
远处传来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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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红色的奔驰,从路口驶来。没有警笛,也没有护卫开路。跪在街上的人却自行向两侧伏低,给车让出一条笔直通道。
车停在四人面前。
后门打开,一个女人先踩著高跟鞋走到她们面前。
黑色短髮,深红长裙,裙摆与肩部的生物甲连在一起。左臂外侧生著细长的黑刺,隨著她抬手整理袖口,刺尖也跟著收拢。她腰间仍带著枪,枪套的位置和艾达一模一样。
虽然长得跟艾达很像,但是蕾欧娜知道这肯定不是艾达,就先叫她黑日艾达吧。
两个艾达隔著车门看了几秒。
最先移开视线的是来接人的黑日艾达。
她看向蕾欧娜。
“她等了你很久了,上车吧。”她的语气很冷淡。
艾达往前半步,挡住她的视线。
“等她,还是等一具適合接管的身体?”
黑日艾达扫了她一眼。
“上车,自然就知道了。”
“这不算回答。”
“我,从没准备回答你。”她的语气显得更为冷漠,让艾达心中越发不满和不安。
她说完,抬手在车门上敲了一下。
街道两侧跪著的人开始同时起身。一个老人动作慢了半拍,旁边的人扶住他,等他站稳才一起继续走。几秒钟后,电车重新启动,商店门也再次打开,刚才那场跪拜像从未发生过。
黑日艾达看著恢復流动的人群。
“他们跪太久了,关节会坏,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克莱尔盯住她。
“你还在乎这个?”
“坏了,会影响工作。”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
蕾欧娜已经明白,留在街上只会让更多居民围过来。艾达的弹药不多,克莱尔受著伤,索尼婭还在和另一道命令对抗。真打起来,她们连两条街都走不出去的。
就算是鸿门宴也得赴宴。
“我们一起去。”蕾欧娜说,“谁都不分开。”
索尼婭颈后的纹路隨这句话降温了一点。她自己察觉到了这一点,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黑日艾达让开了车门。
车內没有驾驶员。座位相对排列,四个人坐下以后,车门就自动锁死。艾达立刻摸了一遍门缝和玻璃,没找到机械开关。
“省点力气。”对面的黑日艾达慢条斯理地说,“你拆不开的。”
“以前的我也这么自信?”艾达质问道。
“以前的你,更喜欢把自信藏起来。”
车开动以后,窗外的城市向后滑去。
路边没有gg,屏幕上播放的是配给表、劳动安排和徵兵名单。市中心广场立著五个人的雕像。最中间的蕾欧娜抬著一只手,另外四人站在她两侧,脚下压著断裂的国旗和武器。
再往前,一座体育馆外排著很长的队。
门上写著:
【人格校准中心。】
队伍里没有一个守卫。但是每个人自己往前走,轮到时伸出手腕,让门口的设备读取体內標识。
克莱尔看见另一块屏幕上的白色建筑。
一群孩子穿著相同衣服,在明亮教室里举手回答问题。画面下方標著“白巢第三区”。
“那些孩子多久能回家?”她问道。
黑日艾达看向窗外。
“他们已经到家了。”
“我问的是他们原来的家。”问完这句,克莱尔没有得到回答。
车辆驶进隧道,车窗隨即变黑。
黑日艾达没有再接任何一句话。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一座庄园前。她们刚下车,蕾欧娜就觉得这个庄园给自己的感觉非常不好。
主楼看上去只有三层,黑色藤蔓状组织却从屋顶一直爬进地基。石墙和生物藤甲彻底长在一起,有些窗户还保留旧玻璃,有些已经被半透明的黑膜替代。
正门徐徐打开。
大厅里舖著深色的地毯,脚踩上去很舒服。艾达从进门开始便默数方向。黑日艾达带著她们左转两次,向上走一层,再穿过一条有七扇窗的长廊。
可长廊尽头的阳光从她们背后照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原本的楼梯不见了,那里现在却是一面掛满肖像的墙。
同一幅五人合照,她们一路见了两次。
黑日艾达没有解释。
“你们把住宅修成这样,回房间就不嫌麻烦?”艾达问。
“它会把该到的人送到该去的地方。”
“听起来很適合关人。”
“確实。”黑日艾达根本没有否认。
餐厅在一扇黑金色双门后。
门打开时,长桌上的餐具已经摆好。五套餐具在主位一侧,另外四套正对著她们。桌上的食物还冒著热气,几位侍从安静站在墙边。
黑冠蕾欧娜坐在主位。
她和蕾欧娜有著相同的脸,头髮却更长更妖艷,黑金色王冠从颈后生长出来,细小的枝角贴著太阳穴向上延伸。她身上的黑色甲衣隨呼吸轻微起伏,腰后几根神经束与座椅连在一起。
黑日克莱尔坐在左侧。红黑短外套下有一层茧状白膜包住腰腹,手背上的红色纹路像花瓣。她身边站著一个七八岁的女孩,端著药盘,脸上带著礼貌的笑。
靠近窗边的位置,黑日克里斯没有坐。
她比蕾欧娜记忆里的女性克里斯还要更为高大强壮,黑色战术背心已经和肩背生物甲长成一体。暗红裂纹从手臂一路爬到腹部,长发束在脑后,左手按著桌沿,木头在她掌下慢慢裂开。
黑日吉尔站在她旁边。蓝黑色战甲贴著身体,颈后留著一个类似p30的节点,冷蓝纹路沿著手腕没入手套。她看人的方式很安静,视线却始终落在膝盖、腰侧和颈部这些最容易发力或失控的位置。
黑日艾达走到主位后方。
黑冠蕾欧娜这才起身。
她没有看其他人,径直走到蕾欧娜面前。
艾达想拦,黑日艾达横过手臂,挡住她。
“让开。”艾达咬牙说道。
“別打扰她们。”
黑冠蕾欧娜已经捧住蕾欧娜的脸。
她的掌心很热,拇指擦过蕾欧娜鼻下已经干掉的血跡。动作亲密得近乎熟悉,按住后颈的位置却恰好能控制人的头部。
“你比我想的还累一点呢,另一个我。”
蕾欧娜偏开脸,显然是不太情愿。
“把手拿开。”
黑冠蕾欧娜笑了一下,真的鬆开了手。
下一秒,她抱住蕾欧娜。
黑色神经束从王甲里伸出一小截,贴上蕾欧娜后背,又被蕾欧娜体內的病毒弹开。
“没关係。”她在蕾欧娜耳边说,“你到这里以后,就不用再硬撑著了。”
蕾欧娜没有回抱。
黑冠蕾欧娜也不觉得尷尬。她牵著蕾欧娜的手,把她带到主位旁边那张椅子前。
那张椅子没有餐具。
椅背上刻著和第一王座相同的標记。
“坐吧。”
“我们不是来吃饭的。”蕾欧娜陈述道。
“你们当然,是来回家的。”黑冠蕾欧娜的语气非常慵懒魅惑。
艾达直接拉开蕾欧娜旁边的椅子坐下。木椅发出一声刺耳摩擦。
“那就从你们怎么把世界弄成这样开始说。”
黑日克里斯看了她一眼。
黑冠蕾欧娜倒丝毫不介意。
餐厅一侧的墙面亮起影像。
非洲的散播设施、成片倒下的衔尾蛇感染者、被临时隔离的平民依次出现。画面中的蕾欧娜站在控制台前,把自己的神经信號接进主系统。
“威斯克留下的散播系统没有完全关闭。”黑冠蕾欧娜说,“衔尾蛇已经进入大气。原本的筛选会杀死绝大多数人,我只能先接管它。”
画面切换。
感染者停止攻击,重伤的人从废墟里站起来,低阶b.o.w.伏在地上。临时营地的围墙外写著“伊甸”。
“最初,它救了人。”她继续说,“旧伤得到修復,恐惧和攻击性被压下去。伊甸收容了几万人,也收容了那些没有地方去的孩子。”
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间婴儿房。
蕾欧娜的手臂立刻绷紧。
黑冠蕾欧娜没有让那段影像停留太久,这部分就让蕾欧娜自己去猜测了。
下一段是飞弹。
白光吞掉营地,镜头剧烈晃动,隨后变成大片雪花。黑冠蕾欧娜说话时仍然保持平静。
“他们不相信,感染者还能活。他们表面谈判,背后授权了饱和打击。”
“伊薇呢?”蕾欧娜问道。
餐厅里的侍从同时抬了一下头。
黑冠蕾欧娜望著她,嘴唇颤抖,但是眼神意外的坚定。
“她,还在。”
婴儿哭声从网络深处钻出来。
蕾欧娜扶住桌沿,咬紧牙关,感觉分外痛苦。艾达立刻握住她的手,把她五根手指一根根从木头上掰开。
“別听。”
黑冠蕾欧娜看著艾达的动作,目光冷了一瞬,很快恢復。
“在伊甸之后,我们停止了战爭。犯罪接近於零,飢饿死亡下降了九成,儿童死亡率比旧世界任何时期都低。这里的人不需要害怕明天,也不会再有人用一纸命令就杀死几万无辜的平民。”
墙面上出现一组组数字。
数据很漂亮。
克莱尔却盯著白巢教室的画面。
“那些孩子们,他们能离开吗?”
黑日克莱尔抬起头,义正言辞地跟自己解释道。
“外面会伤害他们的。”
“我没问外面。”
她身边的小女孩端稳药盘,轻声回答:“离开白巢的人,都需要治疗。”
克莱尔看向黑日克莱尔。
另一个自己仍然温和,甚至伸手帮女孩扶正了盘子。
“你们把拒绝也当病嘛?”克莱尔进一步询问,她需要对这个很异样的世界,了解更多。
“拒绝治疗,本来就是病的一部分。”黑日克莱尔说。
艾达拿起桌上的酒杯闻了闻,没有喝。
“如果有人不想被你们救呢?”
黑日艾达替自己倒酒,然后一饮而尽。
“坏死病刚扩散的时候,病人也会拒绝截肢,后来他们日子多半过得很糟。”
“所以你就替他们签字做决定了?”艾达意识到,她们,也许强行的让人感染了病毒。
“至少他们还活著。”
索尼婭一直在站著。
长桌旁没有属於她的位置。
她看了一圈,最后望向黑冠蕾欧娜。
“这个世界的我,究竟在哪里?”
黑冠蕾欧娜第一次开始认真看她。
“过来。”
索尼婭身体向前动了半步。
她立刻停住,鞋底压碎地砖。因为她意识到了,黑冠蕾欧娜,可不是自己的女王殿下。
黑冠蕾欧娜抬起一根手指。索尼婭颈后的紫色纹路便亮了起来。
“你从来就不该离开我。”
“我是索尼婭。”
“那是,她给你的名字。”
黑冠蕾欧娜指了指表世界蕾欧娜。
“你只是我遗失在另一边的核心。回来,我就会让你完整。”
索尼婭的膝盖开始弯曲。
蕾欧娜站起来,一把抓住她手臂。
“看著我。”
索尼婭抬头,眼神散了一瞬,最终还是落回到她脸上。
黑冠蕾欧娜脸上的笑淡了些。
蕾欧娜转向她。
“这些人能对你说不吗?”
“为什么要让他们选择去伤害自己?”黑冠蕾欧娜说的冠冕堂皇。
“所以就是不能咯。”
墙边的侍从全部停住。
一个人手里还端著汤,汤麵被轻微震动盪出一圈波纹。
黑冠蕾欧娜走近蕾欧娜,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你还没有真正感受过这个世界,你不懂这个世界的痛楚。”
她握住蕾欧娜的手,黑金纹路沿著两人皮肤接触的位置爬过去。
蕾欧娜的腰腹旧痛忽然消失。
脑中的噪声也被压平了。
数不清的城市、道路和生命在她的意识里展开。只要她愿意,交通可以停下,枪可以放下,伤口可以不再疼。更深处,伊薇的哭声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妈妈”。
蜂鸟在她意识里轻轻吸了口气。
“她开出的条件,真不算差呢。现在你看我到底是好是坏呢?”
蕾欧娜没有立刻抽手。
艾达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她只是把拇指压在蕾欧娜手腕脉搏上。
那一点压力让蕾欧娜想起dso的医疗床,想起瑞贝卡的针,想起伊薇睡著以后抓著她手指不放的表现。
她把手抽了回来。
疼痛重新落进腰腹。
黑冠蕾欧娜看著自己空下来的掌心,脸色不是很好看。
蕾欧娜说:“你先把他们变成这样,再告诉自己是在保护他们。”
“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在等你的命令,和丧尸又有什么区別。”
“命令,会让他们少犯错误。”黑冠蕾欧娜还是坚信属於自己的“正义”。
蕾欧娜看向墙边那些端著餐盘的人。
“这里在我眼里,没有人在生活,它们只是你的玩具罢了。”
黑冠蕾欧娜抬手,替她再次擦掉鼻下重新流出的血。
“你总是把痛苦看得太重要了,另一个我,你应该放下一切的顾忌,彻底的火力全开一次,你也发现过吧,火力全开那种快感有多强。”
她的手突然抓住蕾欧娜的头髮。
蕾欧娜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整个人已经被摜向长桌。桌面从中间断开,餐具和热汤一起翻落。
艾达拔枪。
子弹先是打向黑日艾达膝盖,又打碎了吊灯,最后射向侧门的控制节点。
黑日艾达的左臂生物甲直接挡住第一发。灯光灭下去之前,她已经侧身避开第二发,侧门也在子弹到达前闭合。
第三颗弹头嵌进门缝当中。
黑日艾达抄起一名侍从挡在艾达的射击角度上。
艾达只得硬生生停火。
下一秒,黑日艾达贴近她身侧,一肘撞在她受伤的肩背。艾达手臂发麻,枪也直接被对方拧走,断掉的钢索也被扯下来缠住手腕。
克莱尔掀翻餐车,金属车身横在她和索尼婭前方。
“走侧边!”
她刚拉住索尼婭,黑日克莱尔的手掌便裂开了几条红白色细丝。克莱尔勉强用碎盘割断第一束,但接下来还是被细丝缠住小腿,麻意从伤口迅速往上爬。
黑日克莱尔走过来抱住她。
“睡一会儿吧,睡一会就没事了。”说的话很温馨,但是语气很渗人。
克莱尔用额头撞上她鼻樑,趁她后仰难得挣脱半步。可手臂旧伤又裂开,她渐渐失去了力气。
另一边,索尼婭已经和黑日克里斯撞在一起。
两个人的拳头碰上,脚下石板整片地炸开。黑日克里斯后退半步,看了一眼肩甲上的裂痕,脸上第一次有了兴奋。
“再来啊。”她的语气已经彻底跟克里斯不一样了,充斥著女性狂战士的凶残。
她第二拳直取索尼婭肋侧。索尼婭连忙用手肘格挡,紫色能量从背后展开,把黑日克里斯一下子撞进墙里。
黑日吉尔从餐桌另一端切入。
她没有攻击索尼婭正面。手腕上的神经刺直接贴上索尼婭颈后纹路,冷蓝信號瞬间灌入。
索尼婭右腿一下子失去了控制。
黑日克里斯从墙里挣出,抓住她腰侧,把她像是小鸡仔一样砸进餐厅立柱。柱面被大力裂开,索尼婭仍想站起的时候,黑日吉尔第二次按下神经节点,她的手臂隨即也垂了下去。
蕾欧娜从碎桌中撑起身体。
她向周围侍从发出一个“退开”的念头。
所有侍从同时后退。
黑冠蕾欧娜抬眼,两股命令撞击在一起。
他们又全部停在原地,很明显,黑冠蕾欧娜的精神力到达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哎,黑化强一倍,洗白弱三分。
两道权限撞在一起,餐厅的所有窗户一齐炸裂。
蕾欧娜踩过碎木冲向她,手指已经碰到黑冠王冠的根部。
黑冠蕾欧娜没有躲。
反而,她主动打开了网络。
数百万人的飢饿、疼痛和服从同时压下来。蕾欧娜眼前一黑,膝盖先碰到了地面。
黑冠蕾欧娜掐住她的脖子,把她给提了起来。
艾达被黑日艾达压在墙边。克莱尔倒在餐车旁。索尼婭半跪在碎裂立柱下,颈后的蓝光还没熄灭。
“你看。”黑冠蕾欧娜让她看著这一切,“你连她们都保护不好。”
蕾欧娜试图命令侍从扑向五位女皇。
念头已经成形,又被她自己压住了。
那些人,可不是武器。
这一次迟疑就足够出事了。
黑冠蕾欧娜把她砸回地面,一脚高跟鞋踩住了她的胸口。
“每一个我,最后都会理解的。”
蕾欧娜昏过去前看见的最后一幕,是另一个自己弯下腰,温柔地替她把散乱的头髮拨开。
再醒来时,已经是石墙贴著她的后背。
地牢分成四间牢房,彼此只隔著半透明的黑膜。艾达在左边,右肩垂著。克莱尔靠墙坐著,手臂重新包扎过。索尼婭被固定在最里面,颈后插著两根黑色导管。
黑日克莱尔带著医疗人员走进来。
“这是给你们的適应治疗。”她说。
艾达抬头。
“你就这么会给绑架换名字?”
黑日克莱尔没理她。
第一支药剂注入蕾欧娜颈侧。
黑金液体进入血管以后,她腰腹的痛立刻消失。地牢里每一个守卫的心跳都变得清晰。她甚至知道门外那个人左膝有旧伤。
让人舒服得简直让人噁心。就像你刚喝一个奶盖,感觉很舒服很甜蜜。然后別人给了你一升的奶盖给你灌了下去一样。
第二支是暗红药剂,进入了艾达身体。她眼前的蕾欧娜很快变成两个,一个隔著牢门叫她名字,另一个站在走廊尽头,声音完全一样。
艾达闭上眼,谁也没答,独自抗爭。
克莱尔被注入了白色的混浊液体。药剂带来一股温暖的困意,她脑中反覆出现白巢教室。那些孩子吃得饱,睡在乾净床上。只要她別再反抗,他们就不会被赶出去。
她咬开自己已经结痂的伤口,疼痛让那层安慰裂开一道口子。
索尼婭的反应最激烈。
黑色药剂刚推进一半,紫色能量便彻底从她身体里炸开。两名医疗人员被掀翻,固定架却从墙內生出更多束带,把她重新压住。
“回来。”
声音充满她整个脑袋。
蕾欧娜隔著黑膜叫她。
“索尼婭!”
她没有马上回应。
过了很久,她才转动眼睛。
“女王殿下……我回来时,带了什么?”
蕾欧娜愣了一下。
“武器箱。一只行李袋。”
索尼婭还在等。
“克莱尔给了你两个麵包和一杯咖啡。你只吃了半个。”
克莱尔靠在另一间牢房里补了一句:“甜麵包。你拿著研究了半天。”
索尼婭闭上眼,把这几个东西重复了一遍。
武器箱,行李袋,甜麵包,咖啡。
颈后的紫光终於压过了黑色纹路。
看来,索尼婭在这个世界,还有一些特殊的意义。
黑日克莱尔替克莱尔把掉到地上的薄毯捡起来,放回床边。
“休息吧。”
广播里传来黑冠蕾欧娜的声音。
“醒来以后,你们就不会再觉得这里陌生了。”
灯灭了。
十几分钟后,外面传来一次短促的撞击。
守卫的脚步停住。
一道黑影从门上的监控死角拖过去。
牢门依次解锁。
黑髮女人从维修通道里钻出来。她的黑色哥特裙摆被撕开一截,颈后还留著拔掉抑制接口后的血痕。
蕾欧娜扶墙站起。
“你是谁?”
女人把一支抑制剂扎进她手臂。
“我叫威斯克。”
克莱尔盯著她的脸,还在想是哪位。
艾达睁开眼,扶著右肩问:“哪一个?”
“现在不是解释这个问题的时候。”
威斯克女士把剩下三支抑制剂直接扔了过去。
药剂压下了黑冠的信號,代价也很快出现。蕾欧娜耳中响起尖锐蜂鸣,克莱尔小腿开始抽搐,索尼婭忘了自己刚才重复到第几遍。艾达接住威斯克扔来的手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
四发。
“真大方呢。”
“省著点用,这个世界子弹本来就很难搞。”
“有人把我们送进来这个世界,是你安排的?”
“那边想要实验数据。”威斯克打开维修门,“我需要你们打破王冠。目的不同,但是路线暂时一致。”
警报已经从远处响起。
五个人快步进入维修通道。
威斯克记得西翼货梯的位置。她带著眾人向西走了三十多米,爬上一段窄梯,但是推门出去时,门外仍是地下二层。
艾达在墙角划下一道斜线。
七分钟后,她们绕过三条走廊,又看见了那道斜线。
克莱尔抬头看楼层牌。
【地下二层】
字样闪了两下,变成:
【东翼客房。】
又过几秒,成了:
【白巢临时观察区。】
墙上掛著五位女皇的肖像。
她们刚才见过同一幅。
这一次,画面最边缘多了一个人。
表世界的蕾欧娜站在王座旁,颈后已经长出半截黑金王冠。
“別看。”艾达直接用枪柄敲碎画框。
画布后面,却没有墙。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威斯克带头走了两层,尽头却是一面完整石墙。她伸手敲了敲,墙后传来货梯井的空响。
“出口在后面。”她说。
“门呢?”克莱尔问。
威斯克看著覆盖石墙的黑色组织,些许疑惑。
“以前这里有门的啊。”
身后的走廊开始收缩。
墙面向內挤压,楼层牌重新亮起。
【逃离路线校准完成。】
扩音器里传来黑日吉尔平静的声音。
“五名异常个体已离开地牢。”
索尼婭颈后的黑纹再次亮起。
蕾欧娜听见墙体两侧有东西爬行,而且数量不少。
艾达抬枪,四发子弹逐一显示在枪侧。
威斯克转身寻找另一条路。
走廊尽头的门这时候却自己打开了。
门后,赫然是她们刚刚逃出的地牢。
四间牢房的门全部敞著。
每一间里面,都坐著一个人。
蕾欧娜、艾达、克莱尔、索尼婭。
她们低著头,颈后连著黑色导管。
最中间的“蕾欧娜”先抬起脸。
“回来吧。”说完以后,她的脸开始从各个地方,渗出黑色的血液,渐渐布满了整个地面。
“这地方真是有够荒谬的。”蕾欧娜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