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区,一处偏僻小巷的尽头。
叶泽尘单手抓著张遂,明知故问道:
“我还以为谁一直跟在后面,原来是你,你跟著我做什么?”
张遂双脚几乎离地,衣领勒得他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他拼命挣扎,却发现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张遂心中满是震惊,他明明记得这叶泽尘的身形之前还与自己相差仿佛,怎么如今竟然高出自己不少,力气也大得骇人?
“放开我!”张遂的声音因窒息和惊怒而变了调,色厉內荏道:“你知道我哥是谁吗?你敢动我?!”
叶泽尘眉梢微挑,似乎真的起了几分好奇。
“哦?你哥是谁?说来听听,我还真不知道。”
见对方这副模样,张遂胸膛一挺,儘管姿势狼狈,脸上仍硬挤出带著优越的傲色:“我哥可是张群!是林统领的亲隨护卫,如今更是外院的教习。”
“你要是识相的话就赶紧放开我,然后磕头赔罪,这样我还能考虑一下要不要饶过你。”
“哦——”
叶泽尘拖长了调子,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他啊。”
旁边地上,几个原本正在装死的泼皮,此刻偷偷將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们瞥见这情形,互相对视一眼,又默默闭上,心里不约而同地为这个蠢货默哀了三秒钟。
张遂见叶泽尘似乎真的“被嚇住”,胆子又壮了几分,狠狠叫囂道:
“知道了还不快鬆手!你这个……”
叶泽尘掐住他的脖子,打断他剩下的话,声音陡然转冷。
“看来你还没弄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
话音未落,他空著的左手已如闪电般挥出。
啪!
一记沉重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张遂脸上。
力道控制得恰好,虽不如刚才扇泼皮头子时那样重,却也打得张遂脑袋偏向一侧,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五指红印。
张遂被打懵了,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瞪著叶泽尘,嘴唇哆嗦著:“你……”
啪!
反手又是一记耳光,精准地扇在他另一侧脸颊,两边脸庞迅速对称地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你和你那哥哥,倒真是一脉相承。”
叶泽尘冷笑著嘲讽。
“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蠢不自知。”
“我……”
张遂想说些什么。
啪!
又是一记耳光。
接下来,每当张遂想要开口说话时,都会有一巴掌扇过去,打断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起初他还会瞪眼怒视,到后来,眼神里只剩下惊惧与茫然的疼痛。
两边脸颊早已高高肿起,將眼睛挤成了两条细缝,泪水混杂著血丝从眼角不受控制地淌下,模样狼狈又滑稽。
他终於不敢再开口,只剩下满脸恐惧。
叶泽尘这才停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后鬆开揪著对方的手。
张遂腿一软,靠著墙壁瘫坐下去,深深地低著头,不敢再看叶泽尘。
叶泽尘懒得跟这傢伙说什么废话。
他与张群兄弟二人之间的矛盾已经深到完全不可能调和。
不过一想到对方背后的张群,叶泽尘又感到有些麻烦。
那张群也不知道是什么境界,不过想来至少也应该是气血境的二血武者,不然也没资格作为护卫统领的亲卫。
若是自己现在动手,只怕会招来对方的疯狂报復。
更不要说这里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著,总不能全都解决了吧?
还是需要等待一段时间,等到自己有足够的实力解决掉所有麻烦,那时便是自己扫清障碍的最佳时机。
……
叶泽尘离开小巷,快步朝著叶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家里如今是什么情况,母亲性子软,这些日子独自在家,不知道有没有受欺负。
父亲去城外寺庙做工已经有两个月时间,现在有没有消息?
正思忖间,前方街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吟诵声。
叶泽尘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只见远处街巷乌泱泱涌出一大片人影,组成一支缓慢前进的队伍,正是之前见过的净业教。
他粗略一扫,对面的人数比上次多了数倍,黑压压一片,怕是不下数百。
净业教的队伍將本就不宽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引得路人摊贩纷纷仓惶避让。
叶泽尘眉头微蹙,这教派的蔓延之势,未免太快了些。
难道官府真就没有丝毫作为么?
思考片刻,他正欲转身绕行。
“杀人啦!!”
一声尖叫从后面传来。
紧接著便是怒骂呵斥声,还有金铁交击与肉体碰撞的闷响。
原本缓慢行进的净业教队伍瞬间扩散沸腾!
只见街道两侧的各处巷口,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数十个手持锁链及腰刀的衙役官差,呼喝著结成阵势,朝著混乱的教眾包抄过去!
“奉县尊令,缉拿聚眾滋事之匪类!反抗者格杀勿论!”
为首的差头厉声高喝,但声音迅速被淹没在人群的喧囂与打斗声中。
官差试图分割驱散人群,部分红了眼的教眾则挥舞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砖石木棍,与官差扭打在一起。
场面急转直下,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流血的混战。
街面上仅存的几个行人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四散奔逃。
两侧的店铺也慌忙上了门板,响起一片“砰砰”的关门闭户声。
叶泽尘不敢迟疑,身形一晃,闪入身旁一家尚未来得及完全合上门板的茶馆。
“快!快进来!”茶馆掌柜是个乾瘦的中年人,脸色发白,急声招呼著最后几个慌不择路的客人。
隨后眾人合力,“哐当”一声將厚重的门板彻底合拢,又拖过一张桌子抵住。
茶馆內的光线顿时昏暗下来,约莫七八个茶客瑟缩在座位里,人人面带惊惶,屏息听著门外隱约传来的喊杀与惨叫声。
“诸位客官莫慌,也莫要出声,在此暂避片刻。”掌柜的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强作镇定地安抚道。
叶泽尘寻了个靠里的角落位置坐下,低声道:“掌柜的,一碗粗茶。”
“哎,好。”掌柜的连忙应下,亲自提了壶温茶过来,给叶泽尘斟上,低声道:“客官稍坐,这茶钱就免了。”
叶泽尘点点头,端起粗瓷茶碗,浅浅啜了一口。
过了一段时间,外面的喧闹渐渐远去。
茶馆內惊魂稍定的茶客们,也终於敢压低声音交谈。
“唉,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嘍。”一个穿著半旧绸衫的老者摇头嘆息。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商贩模样的汉子接口,“我前些日子走货的时候就听说了,北边好几个郡县都不安生,好像是起了兵灾。”
“咱们云山县的县尉大人,两个月前就带著大半营兵去了郡城听调。要不然就凭这装神弄鬼的净业教,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拉出几百號人满街晃荡?”
“此话当真?老哥,这话可不能乱讲啊!”另一个茶客惊疑道。
“我骗你做甚?”商贩汉子有些急了,“我有个表亲就在县衙当差,消息准得很!而且就因为这个,前阵子县里紧急徵发了好几批徭役,这个你们总该知道吧?”
在座的几人闻言,脸色都凝重起来,默默点头。
这时,角落里一个脚夫模样的黑瘦汉子也插了一句:“不止呢,我昨儿个从城外回来,张家堡已经在他们那边的几条官道设了卡,不准任何人通过。”
“张家堡?哪个张家堡?”有人问道。
“还能是哪个?就城外把控著附近七八个村镇的柴山猎场,手下养著柴帮和猎帮几百號人的那个张家!”黑瘦汉子道。
“是他们?!”先前那老者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怎么敢私自封路?这可是形同割据啊!”
“割据?”商贩汉子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我看啊,这大晋朝的江山,怕是……”
“慎言!慎言!”茶馆掌柜一直竖著耳朵听著,此刻连忙走过来打断话头,“诸位,喝茶时说些风月也就罢了,莫要谈国事。”
茶客们也都回过神来,纷纷闭嘴,端起茶碗掩饰神色。
叶泽尘静静坐在角落,方才的交谈他全都听到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必须儘快掌握更多力量。
待到外面的动静彻底停下,茶馆挪开木板,放眾人离开。
叶泽尘放下茶碗,默默將几枚铜钱按在桌角,隨后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