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老宅,临街的杂货铺门板紧闭,白日里並未开张,显然先前街上的衝突也波及到了这边。
后面的小院里,叶老爷子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眉头拧成了疙瘩,烟雾繚绕也化不开脸上的忧愁。
“最近总有那么几个青皮无赖,在铺子附近转悠,探头探脑的。”
叶老爷子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发闷。
“也不进来买东西,就只是盯著,不知道是哪个黑心肝的,盯上咱家了。”
一旁坐著的叶奉书闻言接口道:“爹,您也別太忧心,如今城外不太平,城里也跟著乱。”
“听说净业教今日又在街上闹事,还跟官差动了手。”他顿了顿,看了陈氏一眼,“多亏叶均去了武馆习武,咱家好歹算是有了点倚仗。”
陈氏连忙点头附和。
“是啊,爹,还是您老有远见,把均儿送去了青岩武馆。这年头,要是家里没个能顶事的,可真是不行。”
叶老爷子没说话,烟雾后的眼睛看向小儿子:“奉书,你说能不能让均儿跟武馆那边提一嘴?”
“也不用他们做什么,就出面露个脸,把那些泼皮嚇走就行。老这么被盯著,生意做不成不说,心里也慌。”
陈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抢先道:“爹,这怕是不太好吧,均儿才进武馆多久,就为这点小事去求师傅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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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惹得师傅不快,觉得咱家事多,影响了均儿的前程可怎么办?”
叶奉书瞪了妻子一眼,假意呵斥道:“你懂什么!铺子是爹一辈子的心血,也是咱们一大家子的生计,怎么能叫小事?”
他转向老爷子,语气又缓和下来,带著劝解。
“爹,您的顾虑我明白,不过均儿前几日捎话回来,说他正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候,刘师傅对他期望很高。”
“现在去说这些琐事,恐怕会分了他的心,不如等些时日,等均儿稳稳噹噹地叩关成功,成了正经武者,在师父面前也算真正有了分量。
“到时候再提,武馆那边想必也更愿意照拂。”
叶老爷子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缓缓点头:“你说的也在理,那就再等等,等均儿成了真正的武者再说。”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院里几人皆是一惊。
陈氏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穿过堂屋,来到前面紧闭的杂货铺里。
她没敢直接开门,凑到门板缝隙边,压著声音问:“谁呀?”
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少年嗓音:“娘,是我,我回来了。”
陈氏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是均儿!
她连忙手忙脚乱地抽开门栓,拉开一扇门板。
门外站著的正是叶均。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青色劲装,布料结实挺括,袖口和裤腿都利落地扎起,更显得身姿挺拔。
不过半个月不见,他脸上原本尚存的稚气褪去不少,眉宇间多了几分精悍,连个子都似乎高了一截。
“均儿!真是你!”陈氏喜出望外,连忙將儿子拉进来,又迅速关好门。
母子俩穿过昏暗的铺面,回到小院。
叶老爷子看见小孙子回来,脸上的愁容瞬间舒展了大半,露出真切的笑容:“均儿回来了!”
叶奉书也笑著站起身,隨即关切询问道:“均儿,你回来时可看见外面有什么生人晃荡?”
叶均摇摇头,脸上现出几分傲然。
“並没有看见,不过我如今已正式突破气血境,是真正的一血武者!”
“刘师父对我夸讚有加,说我是习武的天才,已经正式將我收入门墙,方才便是一位师兄亲自送我回来的。”
他顿了顿,下巴微扬,“想来那些泼皮无赖,应该是远远望见我们,就被嚇得跑远了。”
说著,叶均从怀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玄色铁牌,上面刻著“青岩”二字,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青色劲装。
“你们看,这是馆中正式弟子的身份令牌,我这身衣裳,也是只有入了气血境的武馆核心弟子才能穿。”
“气血境!一血武者!”叶老爷子霍地站起身,脸上皱纹都笑开了花,连声道:“好!好!好!”
“我叶家总算出了个真正的武人!真是祖宗保佑!”
叶奉书和陈氏更是惊喜交加,陈氏甚至激动地抹了抹眼角。
旁边一直未曾说话的崔氏看著这一幕,心中也为叶家感到高兴。
毕竟是一家人,叶均若真有了出息,自家多少也能沾点光。
当初为了凑那二十两拜师银子,大房也是出了力的。
只是高兴之余,她又不禁想起已经大半月未归的叶泽尘,不知道他在药铺里怎么样,有没有受人欺负。
叶均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一切。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些许为难。
“只是习武的耗费实在巨大,师父说,初入气血境,正是打熬身体,夯实根基的关键时候。”
“习武三分练,七分吃,除去每天的肉食补充,每月还需要购买武馆特製的“壮血散”辅助练武,这开销……”
他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叶老爷子。
叶老爷子毫不犹豫地回道:“该花的钱必须花!”
“铺子里还有些积蓄,往后赚的钱也先紧著你用,咱家就算砸锅卖铁,也得供你练武!”
旁边的叶奉书眼中一闪,接口道:“爹说的是,均儿习武是关乎咱叶家未来兴衰的大事,就应该该全力支持。”
他余光瞥向崔氏,似是无意地道,“不过,仅靠咱二房和铺子的收入,想要供养一位武者,恐怕还是力有未逮。”
“况且均儿將来若真有了出息,受益的是整个叶家,这习武的花费,我觉得是不是应该让大家一起出份力?”
叶老爷子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捏著旱菸杆的手指搓了搓。
他当然是想倾尽全力培养这个最有出息的小孙子,哪怕会因此显得偏心,让另外两房对他感到不满。
可上次为了凑拜师费,已经向大女儿叶红家和老二叶成家开过口,如今再要的话……
他这张老脸,实在是有些拉不下来。
见老爷子有些犹豫,叶奉书继续劝道:“爹,您想想啊,若均儿將来能考上武秀才甚至武举人,那咱家就是正儿八经的举人门第了!”
“到时候別说县里的赋税徭役能减免,就是见了县尊老爷,那也是能说得上话的。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啊!”
叶老爷子思忖良久,看著小孙子带著期盼的脸,终究是心里的偏爱占了上风。
他嘆了口气,点点头:
“罢了,等过些日子把红丫头叫回来,咱们一家人聚一聚,再把这个事说道说道。”
叶奉书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恭敬应道:“是,都听爹的安排。”
他又给儿子使了个眼色,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大嫂崔氏。
“不过均儿这次回来,在家里待不了多久,天黑前就得赶回武馆,这习武如同逆水行舟,耽搁不得。”
“您看能不能先给他凑些现银带著?也好让他在武馆里手头宽裕些,不至於在同门面前短了气势。”
叶均也適时开口:“是啊爷爷,师父说我根基打得不错,若资源跟得上,进度还能再快一些。”
叶老爷子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崔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一时间又不知如何说起。
崔氏一直安静地听著,此刻感受到叶老爷子目光,心底默默嘆了口气。
她岂能不明白二弟话里的意思?
这明摆著就是要她现在掏钱。
自家男人还没回来,小尘在药铺当学徒也没什么月钱,上次那五两银子已经是她咬牙拿出的,如今哪里还有余钱?
可这拒绝的话,又该怎么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