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川郡。
巍峨的苍连山脉呈南北走向,横臥在博川郡的版图上。
其主脉连绵不绝,其中一条向东南方向延伸的重要支脉,便是云山县赖以得名的云山。
云山某处,一片人跡罕至之地,深林中隱约可见一座破庙。
此刻,庙宇中央,不知何时静静立著两道身影。
两人皆身著黑衣,脸上覆盖著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气息收敛。
其中一人身形较高,缓缓蹲下,在庙堂中央的黑色碎土中捻起一小块,指尖微微用力,细碎的粉末从他指间簌簌落下。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影诡寄生之地,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
“哦?”旁边另一道身形明显娇小许多,曲线却颇为玲瓏。
她声音清脆娇俏,语气疑惑:“难道说,是世家的人干的?”
“呵呵,苏堂主说笑了,世家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黑衣人老者神情不变,淡淡回到。
“那依韩堂主的意思,便是这云山县里那几家的武者乾的?”
被称作“韩堂主”的黑衣人顿了顿,自顾自分析道:
“影诡初生之际形態不稳,最为脆弱,气血强大的武者以炽烈气血强行衝击,可將其暂时逼退打散。”
“还有驱鬼师一脉,凭藉著他们特殊的体质,也能做到这一步,只是此处……”
韩堂主的目光扫过破庙四周,语气中带著一丝困惑:“……处理得太过乾净了,残存的气息太过微弱,就算是我们,为了寻至此处也浪费了不少功夫。”
他转向旁边身形娇小的女黑衣人。
“苏堂主,此地残留痕跡太过微弱,寻常探查手段已难奏效,还需要劳烦你出手,稍微感应一下。”
“咯咯咯。”苏堂主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声音带著几分娇媚,“没想到还有韩堂主你办不到的事情?真是稀罕。”
韩堂主面具下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但並未发作,只是沉默地等待著。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堂主也不多调侃,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铜色罗盘,罗盘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號,中间有一根铜製指针。
她手掐印诀,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暗红色光芒,轻轻点在罗盘中心。
“嗡……”
罗盘发出一声轻鸣,表面的符文同样散发出微弱光芒,中心的黑色指针开始剧烈地颤抖旋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拨动。
片刻之后,指针的转动渐渐变慢,最终颤巍巍地指向了某个方向,破庙后方深邃的树林。
然而这指针並未彻底稳定,而是在左右摇摆,显得犹豫不定。
“咦?”苏堂主轻咦一声,显然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
她再次催动罗盘。
罗盘指针再次转动,然后停下,这次却指向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方向,也就是破庙的大门处。
第三次尝试,这一次的指针摇晃不定,在两处方位来回摇摆。
第四次尝试………
每一次罗盘指针指向的方位都截然不同,显然出了什么问题。
苏堂主的脸上的轻鬆消失不见,有些惊疑不定地开口:
“这……影诡的痕跡完全消失了?!”
“你確定?”韩堂主的声音陡然一沉,立即质疑道。
这种情况极为罕见,通常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影诡的力量被完全吞噬,这是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才做得到的事情!
“我很確定!”苏堂主的声音也变得认真起来,“这“寻诡盘”是教中专为追踪“诡异”而制的器具,对『影诡』这个层级的感应从未出过错!”
两人面具后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沉默片刻,韩堂主率先开口:
“难道说,此处真有世家的子弟出没?”
“韩堂主你在说笑吧!”苏堂主立刻反驳,但声音里却少了几分底气。
她先前不过是隨口打趣,其实她和韩堂主一样,根本不认为那些高高在上、宛如传说般的世家,会有人出现在云山县这种偏远小地方。
“那群怪物……他们若是出现,怎么会如此低调?而且他们需要影诡这种低级诡异做什么?”
“正因为他们是怪物,行事才难以常理度之。”韩堂主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深深的忌惮。
“你我都清楚,武者以气血硬撼,驱鬼师靠自身体质克制,我们净业教以秘仪捆缚收容。”
“这些手段,都做不到让任何一个诡异消失,唯有那些世家,他们才拥有这样的力量。”
苏堂主沉默了,韩堂主的话確有道理。
只是净业教虽然行事诡秘,但面对深不可测、传承久远的世家,依然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难道是没落世家的子弟?”苏堂主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確定。
“听闻有些世家传承断绝,后代血脉稀薄,流落在外,若是如此的话……”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强大的世家他们自然不敢招惹,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可如果是没落世家,那在很多人眼中,就不再是令人敬畏的怪物,反倒是如同揣著宝藏的羔羊。
其中便包括他们净业教。
“也只有这种可能了。”韩堂主缓缓点头,面具下的眼神浮现一丝炽热。
两人心照不宣,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要不要立刻上报长老?”苏堂主试探著问道,眼中闪烁。
“不。”韩堂主果断摇头,“先不要声张,长老们正在谋划那件大事,无暇分心。”
“况且此事尚未確定,万一只是一场误会,我们贸然上报,恐怕会遭受责罚。”
他顿了顿,看向苏堂主:“不如我们先暗中探查一二,將事情查个清楚。”
“此人身上既然沾染过影诡的气息,哪怕时间久了,只要他还在云山县范围內,凭藉著寻诡盘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跡。”
“等確认了其身份和虚实,到时再作计较不迟。”
苏堂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娇笑一声:“咯咯,韩堂主说得极是。”
“只是找到那人之后,又该如何呢?”
韩堂主沉声开口:
“自然是各凭本事,苏堂主以为呢?”
“甚好。”
苏堂主点头同意,二人虽是一个组织,但利益並不完全相同。
就在这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正色道:
“对了,之前接到下属传讯,说是郡城那边有消息漏出,云山县尉前些日子在与叛军的交战中似乎出了意外,如今生死不明。”
“韩堂主对此可有什么想法?”
韩堂主闻言,面具下发出几声低沉的冷笑:“哼,这局棋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我们下的,县尉战死这样的消息,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的传到我们这里。”
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有人搅动了这潭水,又將消息传了过来,我们便顺势而为,配合其一二也无妨。”
韩堂主接著道:
“这些日子借著净业教的名头,新吸纳的外围教眾和愚民又多了不少,正好可以用上一用。”
“一来,试探一下这云山县的水到底有多深,看看那几家地头蛇和官府还剩多少力量;二来嘛,製造些混乱,也更方便我们趁机找人。”
苏堂主眼中闪过一丝赞同,轻轻頷首:“韩堂主高见。”
两人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间残破的庙宇,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阴冷。
山风呜咽,破庙重归死寂。
云山县的太平之下,似乎又多了几股汹涌的暗流,正在悄无声息地匯聚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