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云山堂的外院已是一派熙攘景象。
演武场人影绰绰,喧声隱隱。
外院学徒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带著兴奋、紧张或期待的神情。
今天是外院大比的日子。
叶泽尘来到演武场边缘,目光扫过场中攒动的人头。
在一处中院学徒聚集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石头。
陈石头依旧是那副敦实模样,正有些侷促地张望四周。
作为中院时期唯一说得上话的朋友,叶泽尘离开中院前,曾私下找王胖子提过一句,能否让陈石头接替自己厨房帮工的活计。
王胖子也很痛快,当时就答应了,想来对方应该已经是厨房的帮工。
见到叶泽尘走来,陈石头眼睛一亮,连忙挤出人群凑上前来:“叶哥!”
叶泽尘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今日这阵仗有点大啊。”他隨口说道,目光扫过演武场一侧临时搭建的高台还有四周巡逻的护卫。
闻言,陈石头面露惊讶,开口道:“叶哥不知道吗?”
叶泽尘眉头微微一挑。
他昨天晚上练武太久,今早耽搁了时辰,去炼丹院给师父问好的时候发现对方不在,这才直接赶了过来。
陈石头解释道:“听说这次外院大比和往年大不一样!铺子里的大部分高层好像都会亲自到场观看。”
“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內院和外院各派一两个教习或管事负责监督。”
叶泽尘心中一动。
大部分高层都会来?这確实不寻常。
一年一度的外院大比確实重要,但也不至於让各位云山堂高层齐至。
如此兴师动眾,其中必有缘由。
正思忖间,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走了过来,是王胖子。
他今日穿得比平日齐整些,脸上习惯的笑容收敛起来,显得有些严肃。
王胖子先是瞪了一眼聚在一起閒聊的中院学徒,粗声催促:“都聚这儿干嘛,没看见那边饭菜都准备好了?”
“赶紧去几个人把今早的饭食抬到这边来,別耽误了时辰!”
叶泽尘见状也准备上前搭把手。
王胖子一把拦住了他,压低声音道,“今天没你的事,你就在这儿好好待著,养精蓄锐。”
“这次大比不同於往年,听说还有本家的大人物前来观摩。”
他顿了顿,“你心里要有数,你现在虽然拜了师,有了靠山。但这等场合,表现好了百利无一害。表现差了,就算你师父是李玄,面子上也过不去,懂吗?”
叶泽尘心中瞭然。
对方口中的“本家”,自然是指云山堂的实际掌控者,內城李家。
能让王胖子这般郑重其事地提醒,看来这次来的李家人物,地位不低。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今年的大比规格如此之高。
“我明白了。”叶泽尘点点头。
他原本就对这次大比势在必得,如今看来,或许还要多拿出几分实力。
“嗯,明白就好。”王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又去催促其他学徒。
不一会儿,中院的学徒们已经合力抬著几个硕大的木桶回来了。
木桶盖子掀开,浓郁的肉香伴隨著蒸腾的热气,瞬间飘散开来,引得周围不少学徒都忍不住咽著口水望去。
“嚯,今天这伙食,够硬啊!”有人低声惊嘆。
只见木桶里是满满的大块燉肉,油光红亮,香气扑鼻。
这般伙食,比起平日里难见几个荤腥的清汤寡水,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毕竟是一年才有一次的机会,铺子也捨得下本钱。”王胖子背著手,看著学徒们开始有序排队打饭,隨口对走到身边的叶泽尘解释了一句。
“今天早上和中午两顿,都是这个標准。没哪个傻子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所以你看,人来得齐整。”
叶泽尘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演武场另一侧的一小群人吸引。
在那里,七八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少女聚在一处。
他们衣著光鲜,与周围穿著粗布衣的学徒们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两个世界的人。
“那些是……”叶泽尘眼神示意。
王胖子瞥了一眼,“他们都是铺子里各个掌柜管事的亲戚子弟,说白了,都是有关係的。”
“与普通学徒从劈柴挑水开始不同,他们大多只在铺子里掛个名,到了年纪自然有办法进內院,或者安排个好去处。”
“今天这种场合,他们自然也会来走个过场,或是……看看热闹。”
王胖子转头看向叶泽尘,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说起来,你现在也算他们中的一员了。”
叶泽尘如今被李玄收为关门弟子,后者可是云山堂的首席炼丹师,论地位只在几位掌柜之下。
叶泽尘摇摇头:“我还是站在这儿自在些。”
他並不想融入那个小圈子,至少现在不想。
实际上,以叶泽尘如今的身份,他完全可以通过师父李玄手中的特权名额,绕过这繁琐的大比,直接进入內院。
不过叶泽尘有自己的打算。
诱人的肉香不断飘来,饶是叶泽尘早上在炼丹院简单用过早饭,此刻也觉得腹中微动。
他不再客气,走到打饭的队伍末尾排好。
轮到他的时候,负责打饭的恰好是陈石头和另外两个中院学徒。
陈石头见到他,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没多说什么,手下却格外实惠。
旁边两个学徒见状,没说什么,叶泽尘当初在中院打饭时的事情他们还记著,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多嘴。
……
日头渐高,但天色依旧阴沉,云层低低压在天际,是个不晴不雨的阴天。
微风吹来,带著丝丝凉意。
演武场上,气氛愈发肃穆。
所有外院学徒被各自的管事组织起来,列成几个相对整齐的方阵。
叶泽尘站在中院方阵靠前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周围许多学徒紧张的呼吸声。
他自己心中则是一片平静,唯有气血在体內缓缓流淌的声音。
正前方那座临时搭建的木製高台上,此刻已是济济一堂,十几把椅子上几乎坐满了人。
居中而坐的,是几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叶泽尘只认得其中一位,也就是总领护卫事务的林猛林统领。
在他们右侧,依次坐著几位分管不同事务的管事和副统领。
张群赫然在列,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青色护卫统领服饰,腰佩长刀,神色冷峻。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台下,尤其在掠过中院方阵时,微微停顿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
就连师父李玄,此刻也端坐在左侧的位置,正与旁边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低声交谈著什么。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台子最中央处,还坐著一位身著淡青色衣裙,气质温婉沉静的年轻女子。
她並未与旁人过多交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视下面的眾多学徒,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而在高台两侧稍矮一些的平台上,也站著不少人,多是各院的资深教习、重要执事,以及一些有头有脸的护卫头目。
可以说,这次外院大比,该来的云山堂高层基本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