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皇家陵寢,十丈高的黑色祭坛在剧烈摇晃。
四百年未曾开启的地宫大门,伴隨令人牙酸的沉重摩擦声,向两侧缓缓裂开。
那不是普通的石门,而是用整块玄铁母浇筑、刻满了大宣歷代国师镇压符文的断龙石。
此刻,那些金色的符文正像被硫酸泼中一样,发出“嘶嘶”的哀鸣,迅速黯淡、剥落。
雨,在这一刻竟然停了。
或者说,是这方天地间的雨水,被一股自地宫深处喷涌而出的实质化死气,硬生生顶回了天上!
“吼——”
一声非人非兽、极其古老且充满无尽贪婪的咆哮,从地底最深处传出。
沈宿站在祭坛边缘,脚下是魏忠贤还在流著黑血的无头尸体。
他眯起眼睛,【听血】的感知被他瞬间压缩到了极致。
因为如果全开,他那刚刚开闢的【紫府神庭】会被这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心跳声直接震碎。
那心跳声,宛如沉闷的战鼓。
“咚……咚……咚……”
每跳动一下,地宫喷出的黑色死气便浓郁一分。
仅仅三息时间,那滚滚黑气便冲天而起,在皇家陵寢上方的夜空中,凝聚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狰狞面孔。
那面孔似龙非龙,倒像是一只巨大无比的怨毒妖猫,空洞的双眼俯瞰著整个京城,黑气如瀑布般倒卷而下,开始向著內城的方向疯狂蔓延!
【诡异蔓延:皇城底『龙怨』彻底甦醒!其已与皇帝赵禎的意志强行缝合,正在以『九灵玄猫』吞魂之法,无差別抽取京城生灵的生命精气!】
【倒计时彻底锁死:三天!】
沈宿怀中的帐本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
“想拿全城人的命,来填你这口破炉子?”
沈宿没有退。
面对这等足以让天下任何抱丹境武夫当场嚇破胆、甚至跪地臣服的天威,他的脊樑挺得笔直,宛如一桿刺破苍穹的长枪。
“呼——”
地宫深处,那头被锁在黑暗中的老怪物似乎感应到了祭坛上那股精纯至极的阳气。
那是对它而言,世间最甜美的延寿大药。
一条完全由浓稠龙怨死气凝聚而成的黑色触手,足有水缸粗细,表面长满了人脸般的脓包,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哭狼嚎声,从地宫裂缝中闪电般射出,直奔沈宿的心口!
这触手还未近身,沈宿便感到眉心一阵剧痛,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剑正在刺穿他的神魂。
【浩然剑意·痛则不通】!
那是纯粹的精神威压,企图直接碾碎他的反抗意志。
“我这人,生平最恨別人对我指手画脚。”
沈宿眼底爆出一团炽烈的凶光。
他没有退避,因为苟道铁律第一条:绝不在未摸清底细的敌人面前露怯。
“紫府,开!”
沈宿强忍著脑海中撕裂般的剧痛,眉心深处那片紫色的气海轰然沸腾。
一抹尊贵的紫意从他瞳孔中迸射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精神屏障。
“砰!”
黑色触手撞在紫气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却被硬生生挡住了半息。
就这半息,足够了!
“给我断!”
沈宿双手握住破山刀的刀柄,丹田內那团暗金色的纯阳火种疯狂坍缩,隨后犹如火山爆发般顺著双臂涌入刀身。
【风雷熔日宝典】圆满!
【黏崩透劲】极限爆发!
“呛啷——!”
长达十丈的暗金色离火刀罡,带著焚尽八荒的霸道,狠狠斩在那条黑色触手上。
“嘶啦——!”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热刀切入牛油的嗤响。
那条水缸粗的龙怨触手,被纯阳刀罡直接一刀两断!
断裂的半截触手在离火中剧烈扭曲、挣扎,最终被烧成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水。
“吼!!!”
地宫深处传来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咆哮。
大门震动得更加剧烈,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想要强行挤出来。
但沈宿没有乘胜追击。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刚才那一刀,抽乾了体內近三成的纯阳罡气,而那触手,不过是那头老怪物九牛一毛的力量。
现在硬拼,必死无疑。
“三天后,我来亲手扒了你的皮。”
沈宿冷笑一声,单手挽了个刀花,將破山刀归鞘。
他转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接消失在皇家陵寢茫茫的夜色中。
他前脚刚走,地宫大门再次轰鸣。
但似乎受到了某种古老阵法的限制,那扇门在裂开到一丈宽时,便再也无法寸进。
那遮天蔽日的黑气“猫脸”,只能发出不甘的咆哮,转而向著京城防线最薄弱的平民区扑去。
……
子时三刻,京城,城南柳巷。
此时的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天空中那张恐怖的黑气猫脸,虽然普通人看不见,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绝望,却像瘟疫一样蔓延。
街道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群。
有推著板车的商贩,有抱著孩子的妇人,甚至还有丟盔弃甲的巡城营溃军。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逃,只知道继续留在这座城里,会死。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平静。
没有人大声喧譁,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啜泣。
就像是一群被驱赶向屠宰场的牲畜。
沈宿推开柳巷安全屋的木门。
院子里,一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程大小姐繫著粗布围裙,手里拿著木勺,正在搅动著锅里的白粥。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空气中游离的龙怨死气,正在无孔不入地侵蚀著普通人的生机。
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躲进里屋。
因为沈宿说过,让她把粥熬好。
“沈大哥。”
看到沈宿走进来,程大小姐的眼睛亮了一下,原本有些摇晃的身子奇蹟般地站稳了。
她放下木勺,端起旁边已经盛好、吹得温热的粗瓷碗,递了过去。
沈宿没有说话。
他接过碗,目光却落在程大小姐的胸口。
那里,贴身放著那块【太阴血玉】。
此刻,那块原本应该散发著温润红光的玉佩,竟然在有节奏地闪烁著极其妖异的暗芒,就像是在……呼吸。
它正在疯狂地吸收著周围空气中游离的龙怨死气,將其转化为一丝丝冰凉的太阴之气,护住了程大小姐的心脉。
“去睡一觉。天亮前,谁敲门都不许出屋。”
沈宿一口將温粥喝尽,將空碗放在灶台上。
他伸出手指,在程大小姐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一丝精纯的紫府精神力渡入,程大小姐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眼皮一沉,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沈宿单臂揽住她,將她抱进里屋,放在硬木床上,盖好棉被。
安顿好一切后,沈宿走出里屋,回到院子中央的青石桌旁坐下。
他没有点灯。
破山刀横在膝盖上。
“人都到了,还藏在雨里喝西北风吗?”
沈宿把玩著手里的空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院墙。
“吱呀——”
院门被推开。
一顶黑色的油纸伞出现在门口。
撑伞的,是那个自称是陈三爷当年烂帐的毁容神秘人。
而站在伞下的,是一个穿著暗紫色宫装、身披大红狐裘的绝美女人。
长公主,赵玉瑶。
她没有带任何隨从,甚至连鬼市的盲爷都没带。
就这么孤身一人,踏进了这座刚刚杀了內宫大总管的煞星的院子。
“沈宗师的刀,比我想像的还要锋利。”
赵玉瑶走到青石桌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沈宿那虽然破烂、但却没有一丝伤痕的墨衫,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撼。
魏忠贤死了。
皇家陵寢外围的八百甲申禁军全军覆没。
这个情报传到长公主府的时候,她甚至以为是下面的人疯了。
“废话少说。”
沈宿隨手將一个滴血的布包扔在石桌上。
布包散开,露出魏忠贤那张死不瞑目、满脸惊恐的老脸。
“你的狗,我杀了。我的东西呢?”
沈宿盯著赵玉瑶的眼睛,语气冷得像冰。
赵玉瑶看著魏忠贤的脑袋,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害怕,反而在那张带著疤痕的美艷脸庞上,浮现出一种压抑了十年的快意。
“沈宗师快人快语。”
赵玉瑶从狐裘中伸出如玉般的手,將一个极其古朴的龟甲放在了桌上。
“这是《大黄庭》下卷的线索。”
赵玉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权谋场上特有的沙哑和诱惑。
“下卷不在皇宫,也不在道门。它在『方外』。”
“方外?”
沈宿眉头微挑。
“京城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
赵玉瑶冷笑一声,“我那位好哥哥,为了在三天后的『开炉日』重塑国运、求得长生,早就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方外的『妖圣』。今晚地宫里喷出的那股怨气,就是妖圣的『九灵玄猫』之气,辅以皇室龙怨缝合而成。”
“他拿全城武夫和百姓的命做祭品,方外势力则提供延寿之法。这是一场筹谋了十年的交易。”
赵玉瑶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成熟女人的幽香混杂著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眼神变得极其灼热,甚至带著一丝疯狂的赌徒气息。
“沈宿,你一个人,挡不住这滚滚大势。但如果你愿意和我联手……”
“只要你帮我夺下那个位置。我赵玉瑶发誓,大宣的半壁江山,你我共享。”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沈宿的反应,见他毫无波澜,才用更低的、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继续加码。
“这半壁江山之外,我赵玉瑶,也並非不可。我的人,可以是你的。”
这是极其露骨的招揽,也是权力的最高联姻。
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面对一个掌握著庞大暗网、且美艷不可方物的长公主的投怀送抱,都绝不可能无动於衷。
但沈宿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案板上的猪肉。
“半壁江山?”
沈宿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我沈宿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拿。你这种靠出卖皮囊和画大饼来借刀杀人的戏码,留著去骗李凌霄那种蠢货吧。”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龟甲,站起身。
“今晚的交易结束了。三天后的事,不用你插手。你只需要准备好那十万两黄金的尾款,然后躲在你的公主府里,祈祷我不会把你的好哥哥连同那座皇城一起剁碎。”
赵玉瑶的脸瞬间僵住了。
她咬紧了银牙,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沈宿的狂傲气得不轻。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发作,只是深深地看了沈宿一眼,起身走入了伞下。
“沈宿,刚极易折。方外的门徒已经入京了。他们是妖圣的眼睛,绝不会允许你这个变数活到开炉日。你好自为之!”
黑伞消失在雨巷中。
沈宿看著手里的龟甲,刚想用源力强行解析。
突然,他眼角的肌肉猛地一跳。
【听血】和【紫府神庭】同时发出了极其尖锐的警报!
“錚——!”
毫无徵兆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突然浮现出一张苍白的人脸。
紧接著,一股极其诡异、完全不同於气血之力的“心灵之光”,犹如一根无形的毒针,直接刺向沈宿的后脑!
“如来劲?不,只学到了皮毛的弃徒而已。”
沈宿甚至没有回头。
他冷哼一声,眉心紫府轰然运转。
【紫府神庭】的抗性瞬间拉满。
那根足以让任何三次气血武夫瞬间变成白痴的“心灵毒针”,在距离沈宿后脑还有一寸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紫色的铜墙铁壁!
“叮!”
一声脆响,心灵之光直接被弹开、崩碎!
“什么?!”
老槐树后传出一声极度震惊的低呼。
一个穿著月白色长袍、手持玉笛的青年,狼狈地从阴影中跌了出来,他袍角绣著一朵银线云纹——那是方外『听潮阁』的標记。
他死死盯著沈宿,满脸不可思议。
“你一个肉体凡胎的武夫,怎么可能挡得住方外的『六御心经』?!”
唐须弥,方外势力派来试探沈宿的先锋门徒。
在方外之人的眼里,世俗武夫不过是力气大一点的猪狗,他们的心灵之光可以轻易揉捏武夫的灵魂。
但他遇到了沈宿。
“武夫?”
沈宿缓缓转过身,嘴角裂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不仅是个武夫,我还是个屠夫。”
“轰!”
沈宿脚下的青石板轰然炸裂。
他没有拔刀,而是整个人犹如一头出闸的远古凶兽,瞬间跨越了三丈的距离,直接出现在唐须弥的面前!
“放肆!”
唐须弥大惊失色,手中的玉笛猛地点向沈宿的死穴,同时眉心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白光,企图再次发动精神攻击。
“花里胡哨。”
沈宿的右手覆盖著一层宛如实质的暗金色纯阳离火,无视了那玉笛的点穴,直接一把抓住了唐须弥的脖子!
“滋啦——!”
纯阳罡气瞬间將唐须弥的护体天光烧穿。
“呃……”
唐须弥的眼睛瞬间凸出,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在沈宿那霸道绝伦的肉身力量面前,就像是个笑话。
“方外是吧?妖圣是吧?”
沈宿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下去告诉他,洗乾净脖子等著我。”
“咔吧!”
没有任何废话,沈宿右手猛地发力。
骨裂声响起。
这位高高在上的方外门徒,脖子被直接捏成了一团烂泥。
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斩杀方外试探者,截断妖圣感知。】
【源力 2.0。当前源力:8.5。】
沈宿像扔垃圾一样把唐须弥的尸体扔在地上。
就在尸体落地的瞬间,“啪嗒”一声,一样东西从唐须弥破裂的怀里滚了出来。
沈宿的目光隨意地扫过去,却在下一秒,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那滚落在血泊中的,是一块玉佩。
一块缺了一个角、中心带著一抹妖异血红的古玉。
沈宿猛地伸手入怀,摸出了程大小姐刚才交给他的那块【太阴血玉】。
他將两块玉佩放在一起。
缺口、纹路、甚至中心那一抹如同活物般呼吸的血色……
一模一样。
这世上,怎么可能凭空出现两块完全相同的太阴血玉?!
沈宿死死盯著地上的尸体,脑海中的帐本在这一刻疯狂翻页,最终定格在最新的一页上,浮现出一行滴著血的字跡:
【因果错乱:当『假』的重量超过『真』,世界將被替换。你怀里的,到底是哪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