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玉佩並排躺在青石桌上。
左边那块,程大小姐祖传。
中心红光如活物,缓慢呼吸,汲取著空气中的龙怨死气。
右边那块,来自方外门徒唐须弥。
一样的缺角,一样的纹路。
连中心红光的跳动频率都分毫不差。
冷雨敲打槐叶,沙沙作响。
沈宿盯著地上的两块玉。
脑中帐本的字跡红得滴血。
【因果错乱:当『假』的重量超过『真』,世界將被替换。】
这不是仿造。
这是方外势力的“借命符”。
他们用秘法復刻了太阴血玉的气息。
只要这块假玉吸足龙怨死气,就会在因果层面取代真玉。
到那时,程大小姐的命格会被瞬间抽乾,沦为方外妖圣的替死鬼。
“滴答。”
一滴冰冷的雨水落在假玉上。
那抹红光突然跳动,像一只贪婪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里屋。
“方外的手段,確实防不胜防。”
沈宿没有去翻道家典籍,也不试图解析符文阵法。
他是个武夫。
遇到解不开的结,他从来不解。
他只斩。
沈宿伸出右手。
那只刚捏碎唐须弥喉咙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满是老茧。
他一把攥住了那块假玉。
“嗡——!”
一股极度阴寒、裹挟著无数冤魂嘶吼的精神污染,顺著掌心直衝脑海。
沈宿眉头都没皱。
“紫府,镇。”
眉心深处,紫色气海轰然下压,將那股精神污染死死抵在脑海之外。
丹田內,暗金火种疯狂跳跃。
圆满抱丹境的纯阳罡气如决堤岩浆,顺著右臂经脉,毫无保留地灌入掌心。
“滋啦啦!”
刺耳的惨叫从玉佩內部传出。
那是里面封印的一丝方外妖圣意志,被极阳之火生生炙烤发出的哀嚎。
“给我爆。”
沈宿五指猛地收拢。
骨合三厘。
三万斤握力,配合焚尽八荒的纯阳离火。
“砰!”
坚不可摧的太阴血玉(偽),在他掌心炸成一蓬灰白粉末。
中心红光还想逃窜,被暗金离火一卷,瞬间烧成虚无。
【强行摧毁『借命符』,因果斩断。】
【源力 0.5。当前源力:9.0。】
沈宿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假玉破碎的瞬间——
“轰!”
极遥远的北方,虚空之中,一道冰冷暴怒的目光跨越千山万水,锁定小院。
一道无形却锋利至极的精神剑气,撕裂雨幕,直刺沈宿眉心!
方外大能的隔空反噬!
沈宿没有躲。
他的余光瞥见桌上那块古朴龟甲——长公主赵玉瑶给的,《大黄庭》下卷线索。
这东西油盐不进,內部有极强的精神封印。
“来得正好。”
沈宿冷笑,身形不退反进。
他一把抓起龟甲,直接迎著那道跨空而来的精神剑气按了上去!
“咔嚓!”
两股精神力量在龟甲表面轰然相撞。
方外大能的暴怒一击,成了砸开龟甲封印的锤子!
龟甲表面的封印纹路瞬间崩碎。
一股浩大、中正的金色文字,如决堤洪水,从龟甲內部疯狂涌出,顺著沈宿手臂,冲入他的眉心。
【检测到《大黄庭》下卷残篇(可补全)。】
【推演至入门,需消耗源力5.0。是否推演?】
“推!”
“轰——”
源力瞬间蒸发五点,只剩4.0。
沈宿脑海中仿佛开天闢地。
原本一片紫雾的【紫府神庭】,疯狂扩张、凝实。
金色文字在紫雾中穿梭,最终凝聚成一座古朴威严的虚幻道宫,镇压识海中央。
精神力,化作了实质!
代价,同样惨烈。
“呃……”
沈宿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地。
膝盖砸碎青石板,蛛网裂纹蔓延。
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两行暗红色的鼻血滴落在胸前,在墨衫上洇开。
耳朵、嘴角也渗出血跡,混著雨水淌进领口。
七窍流血。
脑髓里像是有无数钝刀在疯狂搅动。
他没有叫。
死死咬著牙,感受著识海中那座道宫的成型。
半炷香后,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沈宿缓缓抬头。
眼底血色褪去,代之以深邃的紫色幽芒。
神识如水银泻地。
五十丈內,每一滴雨水的下落轨跡、每一只蚂蚁的爬行、地底蚯蚓的蠕动,全部清晰倒映在脑海。
【《大黄庭》(下卷):入门 1/1000】
【特性解锁:神识外放(五十丈)、心如铁石(免疫高阶精神污染)。】
沈宿吐出一口混著血丝的浊气,裂开满是鲜血的嘴,笑了。
“妖圣?不过如此。”
“沈大哥!”
里屋的门被推开。
程大小姐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她看到沈宿跪在地上,七窍流血,狰狞如鬼。
她没有尖叫,没有退缩。
跌跌撞撞跑过来,掏出洗得发白的粗布手帕,手在发抖,一点点去擦他脸上的血。
“別动。”
沈宿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滚烫,沾著血和石粉。
程大小姐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打转,却死死咬著嘴唇。
“我没事。”
沈宿声音沙哑,但平稳。
“功法突破,排出杂质。”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院外冷风。
“去把那锅粥热一下。天亮了。”
……
天亮了。
京城的天,是血红色的。
龙怨死气摧毁了外城脆弱的秩序。
九门提督府的军队炸营,一部分疯了,一部分变成了乱军。
“砰!”
柳巷巷口的木门被踹开。
七八个提著滴血钢刀的溃兵冲了进来。
为首的刀疤脸,有三次气血的波动。
“搜!值钱的都翻出来!男人杀了,女人带走!快!”
刀疤脸一脚踹翻一个散户老头。
是昨天给沈宿免了三文钱菜钱的老李头。
“军爷!饶命啊!家里真没粮食了!”
老李头跪在泥水里,疯狂磕头。
“没粮食?那就拿你的命去祭白衣院的炉子!”
刀疤脸狞笑著举起钢刀,对著老李头的脖子劈了下去。
刀锋距离脖颈半寸时。
“咔噠。”
一声极轻的脚步,从巷子深处的小院传出。
很轻。
但在场所有溃兵的心臟,却在这瞬间猛烈收缩。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住。
刀疤脸的刀,僵在半空。
他艰难转头,看向巷子深处。
小院的门,没关。
一个破烂墨衫、身材高大雄壮的男人,正跨出门槛。
他没有带刀。
那双透著淡淡紫芒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巷子。
“你……你是什么人?!”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色厉內荏地吼。
他感觉到了恐怖的压迫感,像在面对一头偽装成人的上古凶兽。
沈宿没有回答。
他向前迈出一步。
“咚!”
空气仿佛变成实质的水波。
一圈暗金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抱丹境的纯阳罡气,配合骨合三厘的劲力,通过地面震动传导。
“噗!”
最近的两个溃兵,胸膛猛地凹陷,內臟被震成浆糊,七窍喷血,直挺挺倒地。
“武……武道宗师?!”
刀疤脸肝胆俱裂。
他一把抓起老李头,钢刀架在他脖子上,声音悽厉:“別过来!再往前一步,我宰了他!”
威胁?
沈宿最烦別人威胁。
他脚步不停。
“是你逼我的!”
刀疤脸眼中闪过疯狂,手腕用力,要切断老李头的喉管。
沈宿手指在腰间一弹。
“咻——!”
一枚铜钱,带起刺耳音爆,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笔直白线。
太快了。
刀疤脸只看到眼前白光一闪。
“噗嗤!”
铜钱切断他握刀的手腕,去势不减,从他眉心穿入,后脑飞出。
带起一捧红白脑浆,深深钉入巷子尽头的青石墙壁里,钱幣边缘因摩擦而微微发红。
刀疤脸的尸体扑倒在泥水里。
剩下的溃兵扔了刀,跪地疯狂磕头。
“滚。”
沈宿吐出一个字。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柳巷。
其中一个跑丟了鞋,光脚踩在碎瓦上,血印子拖了一路。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
老李头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气,嘴唇哆嗦:“沈……沈大爷……”
两侧门缝里,几十双惊恐、感激的眼睛,默默注视著这个高大的背影。
沈宿站著,目光微垂。
面板上,虚幻帐本自动翻开。
南阳郡积累的“劈柴巷声望”,与京城柳巷这些底层散户的感激,达成了共鸣。
帐本上,浮现一行淡金色字跡:
【人情帐结:乱世庇护,得眾生愿。】
【获得特殊抗性:眾生愿(微弱)。】
【效果:在面对皇权、神权等宏大精神威压时,获得平民意志的庇护,抵消20%龙怨侵蚀。】
不是毁天灭地的技能。
但沈宿的后腰处,泛起一丝踏实的暖意。
能挡住龙怨的,除了太阴血玉,还有这最不起眼的、如野草般的眾生求生之念。
“噠噠噠——”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寂静。
陈岩骑著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马衝进柳巷,从马上栽了下来。
他浑身湿透,连滚带爬地衝到沈宿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泡软的黄纸。
“沈爷!出大事了!”
陈岩的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调。
“九门紧闭,十万禁军封锁內外城。魏忠贤死了,皇帝疯了!”
“倒计时……没有三天了!”
陈岩死死抓著沈宿的衣角,眼底满是绝望。
“开炉日,改在今晚子时!”
“而且……那口炼化全城的『炉子』阵眼,根本就不在皇宫!”
沈宿瞳孔骤然收缩,紫芒暴涨。
他一把拿过黄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
“阵眼……在白衣院的地下?”
他想起了那扇被他撞碎穹顶的玄铁重门。
想起了重门后,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那不是什么被囚禁的怪物。
那他妈的,就是那口炉子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