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吉祥陪著笑,低著头,像条夹著尾巴的狗。
崩牙驹用漏风的嘴继续骂道:“真不知道你他妈怎么搞的!以前那么猛一个人,现在变得这么衰,跟你齐名真是丟尽了我崩牙驹的脸!”
崩牙驹也是吹牛逼,现在谁不知道他已经成了江湖上的笑柄?
可韦吉祥没吭声。
如果是以前的韦吉祥,早就一刀砍翻这个王八蛋了。
如今的韦吉祥却沉默得像块石头。
想当年洪泰太子被人追杀,是他韦吉祥一个人一把刀,拼了命把太子从鬼门关捞回来。结果呢?太子的命保住了,他的老婆却被丧波开车撞死。
那一幕他永远忘不了。
妻子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著,瞳孔里映著车灯的光,像在问他:为什么?你满意了吧?
他砍了丧波一刀,丧波进了监狱,他也落下了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从那以后,韦吉祥变了——变得犹豫,变得心软,变得不像一个社团的人。
洪泰太子嘴上说他是救命恩人,可实际上呢?从来没把他当过兄弟,呼来喝去,跟使唤狗一样。
要不是烂命全、神沙、阿豹这几个忠心耿耿的小弟护著,韦吉祥不知道被人砍死多少回了。
两人带著几个小弟,开著车往东南中学方向驶去。
车开到佐敦道的时候,韦吉祥突然看到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停车!”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你他妈有病啊?”崩牙驹被嚇了一跳,但还是让司机停了车。
韦吉祥死死盯著路边的一男一女。
女的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材高挑得让人移不开眼,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一件米白色风衣裹不住那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风衣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踩著一双浅色的高跟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里。
旁边的男人约莫三十来岁,身形挺拔魁梧,稜角分明,颧骨突出,眉骨高耸,晒得黝黑的皮肤配上乌黑茂密的头髮,虽然穿著一身老式衬衫,但依旧透著一股粗獷的野性。
这张脸韦吉祥太熟悉了,每次做梦他都能梦到这张脸。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从后槽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丧波!”
“什么?你说谁?”崩牙驹愣了一下,顺著韦吉祥的目光望过去,然后惊呼道,“我靠!这个王八蛋什么时候出来的?他不是还在蹲苦窑吗?怎么提前出来了?是不是逃出来的?”
“不知道。”韦吉祥冷冷地说。
他的声音带著颤音,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怕的,但那双眼睛已经开始泛红。
韦吉祥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烂命全和神沙两人赶紧跟下去。
崩牙驹想拦,可对上韦吉祥那阴冷疯狂的眼神,愣是没敢出声,只能暗骂一声:“艹!疯狗!”
路边的一男一女正是殷建生和秦可秀。
自从殷建生的“借种计划”成功以后,两人难得有机会出来一起逛街,他机械地跟著妻子,心里却涌著一股莫名的烦躁,尤其是看到眼前容光焕发的妻子,举手投足间那股成熟女人的韵味,让他心里像扎了根刺。
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不是吗?
殷建生麻木地走著,突然一群穿著花衬衫的男人像狼群一样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秦可秀下意识地抱住殷建生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那双手臂不自觉地收紧,风衣领口处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
殷建生心中一暖——这是他难得感受到的一丝温度。
为首的韦吉祥面容消瘦,眼神狠厉得像要剜人,死死盯著殷建生。
“丧波!你还认识我吗?”韦吉祥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他妈还敢出来?今天老子要你一命偿一命!”
殷建生一愣,下意识地先护住身后的秦可秀,然后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丧波!”
他不是丧波,但长相確实有七八分相似。
可两人的气质天差地別——丧波带著癲狂和不计后果的疯狂,而殷建生虽然在南越当过兵,但因为落下了不能人道的病根,整个人一直鬱鬱寡欢,透著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卑和窝囊。
“你不是丧波?”韦吉祥发出一声瘮人的冷笑,笑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你他妈化成灰我都认识你!你撞死我老婆,你以为蹲几年苦窑就完了?啊?!”
他猛地一步上前,揪住殷建生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老婆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著!你在哪?你在监狱里睡大觉!今天老子就要你的命!”
秦可秀被这阵势嚇得脸都白了,眼泪夺眶而出,死死拉著殷建生的胳膊往后缩:“你们是什么人?我老公说了他不是丧波,你们认错人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她长长的睫毛掛著泪珠,鼻尖微微泛红,嘴唇因为害怕而轻轻颤抖,风衣下的身子像风中的树叶一样抖个不停。
“老公?”韦吉祥打量了秦可秀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艷,这女人確实漂亮得不像话,前凸后翘的身段,梨花带雨的脸庞,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心动。
但他的眼神隨即变得更冷,“丧波你行啊,蹲苦窑还能找到这么正的马子?老子老婆死了,你他妈倒活得滋润!”
崩牙驹皱了皱眉,凑到韦吉祥耳边低声说:“阿祥,我看这人不太像丧波。丧波没这么高,而且丧波被你砍了一刀,脸上应该有疤啊,这人脸上乾乾净净的,没有。”
韦吉祥仔细一看,確实像崩牙驹说的,可他的脑子里已经全是妻子倒在血泊里的画面,眼睛睁得大大的,那画面像烙铁一样烙在他心上,疼了他整整五年。
“就算……就算你不是丧波,”韦吉祥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不是害怕,是压抑到极点的疯狂,“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你他妈也脱不了干係!给我带走!”
“阿祥,太子哥……”崩牙驹还想劝。
“我特么的说带走!”韦吉祥猛地回头,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瞳孔里全是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猛兽,“谁他妈再废话,我连他一起砍!”
烂命全和神沙对视一眼,一拥而上將殷建生按住。
殷建生本能地想挣扎,他毕竟当过兵,体格子也摆在那里,但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凶悍,只有慌乱和恐惧,像一头被按住了角的牛,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道怎么使。
只见他拼命地扭动著身体,嘴里喊著:“你们搞错了!我不是丧波,我真的不是丧波!”
神沙一拳砸在他鼻子上,“噗”的一声,鼻血当场飆了出来。
殷建生痛得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缩,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接著又一拳狠狠捅在他肚子上,殷建生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弯了下去,嘴大张著却发不出声音,唾液混著鼻血滴在地上,整个人萎靡在地上,彻底老实了。
他那魁梧的身材此刻看起来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窝囊到了极点。
借种的电影中也是被人收拾,到这里也是被人收拾,真是……唉!
秦可秀见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扑了上去,死死抱住殷建生的胳膊:“不要打他!求求你们不要打他!”
烂命全一把將她推开,她穿著高跟鞋的脚一崴,整个人踉蹌著摔倒在地,风衣的下摆散开,露出一双修长的腿。
她顾不上疼,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哀求:“求求你们了……他真的是好人……我们没做过坏事……求求你们放了他吧……”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把脸上的淡妆都冲花了。
韦吉祥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秦可秀,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犹豫,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她曾经也是这样,漂亮、温柔、让人心疼。
但只是一瞬间。
“你放心,”韦吉祥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如果他真不是丧波,我保证他安安全全回来。你走吧,我韦吉祥从来不为难女人。”
“不!你们不能带走他!他是我的丈夫!”秦可秀爬起来又要扑上去,膝盖上的皮都磕破了,血珠渗出来,她浑然不觉。
韦吉祥不再看她,一挥手:“拦住她,別让她跟上来。”
烂命全和神沙把殷建生像拖死狗一样塞进车里。
韦吉祥坐进驾驶座,一脚油门,车子像发疯的野兽一样躥了出去。
秦可秀瘫坐在地上,望著远去的车尾灯,双手撑著冰凉的地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嘴唇翕动著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求……求你们……谁来……谁来帮帮我……”
崩牙驹站在原地,看著远去的车尾灯,摇了摇头,啐了一口唾沫:“这个吉祥,脑子真是他妈有病!抓一个似是而非的人干什么?有能耐找真丧波去啊!疯狗一条!”
他转过身,对剩下的小弟说:“走,继续办事。”
“驹哥!”一个小弟指著瘫坐在地上的秦可秀,咽了咽口水,眼睛像粘在她身上一样,“那个女的……好正点啊……我们……”
“管她干什么?又不关我们的事。”崩牙驹不耐烦地踹了那小弟一脚,“眼睛都快掉出来了!赶紧走,正事要紧。耽误了太子哥的兴致,小心你的命!”
几个小弟依依不捨地跟著崩牙驹走了,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个蜷缩在路灯下的女人。
秦可秀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街边,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抱著自己的肩膀,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然后她的神色逐渐坚定。
不,我要去找人救他!
找谁?只有阿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