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陆长生眉头微挑,伸手接过陈忠递来的纸条。
陆长生展开扫了一眼,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笔跡极细,却力透纸背。
【疑似有修出真元的高手出没。】
內容很短,但透露出来的东西不算少。
陆长生將纸条凑到廊下的灯笼前,火舌舔过纸边,瞬间將它吞没成一撮灰烬,散在夜风里。
陆长生的面色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神情看不出喜怒。
能够修出真元之人,在青云城里绝不会是无名之辈。
铜皮、铁骨、玉肉三关尽通,体內气血凝练到极致后质变而成的真元,整个青云城中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人,明面上也没有多少人。
八大武馆、城主府,包括陆家在內的三大世家才有这种高手,除此之外就是几个閒云野鹤。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能在城中横著走的角色,名字和面孔在青云城的上层圈子里无人不知。而派出去盯梢的人都是陆家多年来精心培养的探子,对这些人的面孔早就烂熟於心。
若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出入陆正言的宅邸,探子不可能认不出来。但这张纸条上偏偏写著疑似,也就是说,来人刻意隱藏了身份,遮了面容,藏了行踪。
这种高手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有什么必要鬼鬼祟祟?除非他要做的事,见不得光。
陆长生也没有想到这个三叔陆正言,竟然能够招揽或者说与这样的高手合作。看来这些年陆正言在暗中积累了很深厚的底子。
“总算是有所行动了。”陆长生轻语。
“不然这么久都没有动作,我还真以为我要错怪这位好三叔了。”
陆长生收回目光,转头望向陈忠:“忠叔,还得劳烦你多盯一下了。”
“那人在暗处,我们也在暗处。但既然他已经露了头,总会有第二次。不用打草惊蛇,只要弄清楚他是谁,属於哪方势力,和陆正言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
“分內之事。”陈忠点头,语气平淡,但陆长生注意到,陈忠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底的精芒一闪而逝。
陆长生嗯了一声,眸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夜色。
这位三叔可是滑溜得很。老太爷在世时他就安安分分地做他的三爷,不爭不抢,逢年过节还提著礼物上门嘘寒问暖,在所有人面前都扮演著一个知足常乐的本分人。
老太爷去世后他分了一笔家產,这些年才开始展露野心,在陆家慢慢占据了不小的话语权,和陆大海之间看起来也是和和气气的。
若不是先前那场大病来得太蹊蹺,陆长生甚至不会怀疑到这位三叔头上。
如今陆正言有了动作,想来也是因为自己在武馆练武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陆正言在武馆里恐怕安插了不少眼线,自己在武馆里虽然一直装作身体尚未痊癒,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一个天天在別院里站桩练拳的人,面色和精气神跟一个臥病在床的病秧子,终究是两回事。那些眼线或许看不出来自己具体恢復了多少,但一定能看出变化。
武馆那种地方人多眼杂,弟子加上杂役少说上百號人,自己想要在短时间內分辨出哪些人是陆正言安插的眼线,显然不太可能。
如今能抓住的线索,就是曹川。
自己老爹那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这些日子,陆大海表面上是在给儿子的武馆开销大把大把地掏银子,暗地里早就开始布置。
陆正言名下的產业、往来的帐目、接触的商队,都在被不动声色地一点点摸查。万事俱备,只差拿到关键证据,就能直接把陆正言连根拔起。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陆长生白天在武馆练武,晚上回家练天图呼吸法,交替运转。
但平静之下,暗流在悄然涌动。
陆长生派出去的人全天候盯著曹川。
陈忠亲自挑的人,十二个轮班倒,每班四人,把曹川每天的作息规律摸得一清二楚。
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住处、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停留了多久等等,所有的行踪都被记录在案。
曹川这几天也是十分安分,没有任何举动。
正当陆长生以为这將会是一场拉锯战的时候。
终於,在第五天的暮色降临时,机会来了。
陆长生正在自家庭院內盘膝修炼天图呼吸法。
夕阳最后几缕余暉穿过松枝落在他肩头,在他周身织成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一名灰衣护卫快步走到陈忠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陈忠听完,站起身,朝陆长生走了过来。
陆长生在脚步声响起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陈忠的表情,心中便已有了数,当即停止了呼吸法的运转,站起身来。
“忠叔,有消息了?”陆长生询问道。
“曹川出城了。”陈忠告知。
闻言,陆长生立即说道:“忠叔,我们走。”
陆长生和陈忠换了一身黑衣,用黑布遮了面容,趁著暮色从陆府侧门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
夕阳正在沉入远山,天边最后一抹暗红也在消散。
两人沿著阴影疾行。
跟踪的队伍分为了两队。
陆长生和陈忠是第二队,与前面的第一队隔了约莫百步的距离。
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陈忠判断,如果曹川真的是去见某个重要人物,对方极有可能也是武道好手。
跟得太近容易暴露,跟得太远又容易跟丟。两队交替推进,前面的负责咬住目標,后面的负责接应和支援,一旦出事前后呼应,不会被人一锅端。
前方的第一队由陆家护卫中的一名领队带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擅长跟踪与隱匿。
曹川一路出城,最后更是一头扎进了一片密林之中。
陆长生和陈忠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跟踪,他们在林外找了一处视野隱蔽的坡地潜伏下来,由前方的第一队继续跟踪。
陈忠半蹲在陆长生身侧,双目微眯,耳朵却在微微颤动,这是將听力发挥到极致的表现,密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密林中偶尔传来几声夜梟的啼叫和枝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忽然,前方的密林传来一声炸响。
那声音来得极其突然,棲息在密林中的飞鸟被这一声炸响惊起,黑压压一大片从树冠上腾空而起,在暮色笼罩的天空中盘旋不散。
陆长生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密林深处。陈忠的反应比他更快,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另一只手將陆长生往后拨了半步,半个身子挡在他前面。
密林重新归於寂静。
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前方队伍中的领队有些著急地跑了回来。
“统领,曹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