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陈忠的经验和雷怀山制定的方案,对於陆长生来说突破铜皮境最好的辅助手段就是药浴。
用上百种药材熬煮而成的药汤浸泡全身,借药力从外部渗透皮肤,与体內的气血形成內外夹攻之势,一举將皮膜淬炼到极致。
陆长生在几天前就已经让人备好了突破所需的药材。
这些药材没有一样是便宜货,百年份的赤血藤、深海沉银贝磨成的粉、异兽风纹虎骨等等。
光是这一份药浴的成本,就有三千银了,堪称奢侈至极,但对於陆长生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从来都不是事。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庭院的四角各支起了一口铜炉,炉中烧著上好的银丝炭,火焰青蓝,没有半点菸气。
院中央架起了一口半人高的紫铜大釜,釜下炭火正旺,釜中的药汤咕嘟咕嘟地翻滚著,蒸腾起一片氤氳的水汽。
那水汽不是寻常的白色,而是带著一层淡淡的赤红色,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药香,苦涩中带著一丝辛辣,辛辣中又夹杂著一缕甘甜,深吸一口便觉得肺腑都热了起来。
几名头髮花白的老药师围在铜釜旁,动作嫻熟而默契。
一位药师用一桿巴掌大的小铜秤,將赤血藤一寸一寸地称量好,分毫不差,然后双手捧起,沿著釜沿缓缓放入。
另一位药师守在釜前,手中握著一根三尺来长的铜勺,匀速搅动著釜中的药汤。
第三位药师则负责掌控火候,他半蹲在釜下,双目紧盯著炭火的顏色,时不时用火钳拨动一下炭块的位置。
隨著时间的推移,釜中药汤的顏色越来越深,从最初的棕褐色变成了深红,又从深红变成了暗紫。
那股药香也变得越来越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在庭院中久久不散。
“少爷,火候到了。”为首的药师將铜勺从釜中取出,勺面上掛著一层浓稠的药液,在火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泽。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药力已全部熬出,此时入浴最佳。”
陆长生点了点头,解开外袍,露出一具清瘦却已初具线条的少年躯体,皮肤在火光下泛著微光。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踩著脚凳迈入铜釜之中。
药汤刚好没过他的胸口,滚烫的药液与皮肤接触的一瞬间,陆长生只觉得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了一下。
但陆长生没有退缩,牙关紧咬,缓缓將整个身体沉入药汤之中,只留口鼻以上露出水面。
陆长生盘膝坐在釜底,双手自然垂放在膝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天图呼吸法。
与此同时,陈忠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铜釜中的陆长生。
今夜是突破的关键时刻,他必须全程在场。
铜皮境的突破虽然不是什么凶险的关卡,但陆长生毕竟特殊,变化得实在是太快了,以免出现什么状况。
几个药师也没有离开,各自守在铜炉旁,隨时准备调整火候。
在天图呼吸法的牵引下,药汤中的精华开始沿著周身毛孔缓缓渗入体內。
一股股热流从四面八方涌入经脉,与体內本就奔涌不息的气血匯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越发汹涌的洪流。
陆长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撑满,不是肿胀,而是一种充实感。
一炷香后,陆长生体表的皮肤有著淡铜色浮现,隨著时间推移,光泽越来越浓,逐渐成为古铜色。
並且光泽沿著手背不断蔓延到肩膀,隨后又到胸口、后背、腰腹、双腿,直至脚底涌泉。
陆长生全身的皮肤都变成了一种沉凝而厚重的古铜色,在灯火与水汽的映照下泛著金属般的幽光。
那层古铜色並非死板地在皮肤上,而是隨著陆长生的呼吸有规律地明灭闪烁。
陈忠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注意到铜釜中药汤的顏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这说明药汤中的精华正在被陆长生大量吸收,而且吸收的速度远超预料。
“再熬煮一份药浴。”陈忠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药师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按原方,分量不减。”
药师愣了一下。
按原方,分量不减?
但药师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招呼几个同伴重新开炉。他在陆家待了二十年,比谁都清楚陆大海对这个儿子的宠爱,別说两份药浴,就是把整个药仓搬空了,陆大海也不会眨一下眼。
不多时,铜釜中的药汤已经褪到了最后一丝顏色,变成了一釜近乎清澈的热水。
“倒!”陈忠立即道。
几名药师闻言,立即將已经熬好的第二份药材加入了铜釜之中。
隨著新的药汤加入,陆长生的蜕变继续。
又过了半个时辰,
此时,陆长生全身的古铜色已经浓郁到了极致,远远望去像是一尊铜像。
而在皮肤发生蜕变的同时,体內的变化更加剧烈。
陆长生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在经脉中奔腾如江,那股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甚至要从胸腔中透出。
气血沿著经脉高速奔涌,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冲刷著体內的淤堵。
那些十六年来积压下来的暗伤、虚寒、湿邪,在气血的反覆冲刷下被一点点碾碎衝散。
就在这时,陆长生感觉到了一道阻碍。
陆长生毫不犹豫全力运转天图呼吸法,將体內积攒的所有力量全部调动起来,化作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朝那道阻碍猛地衝去。
“轰。”
一声无形的炸响在他体內迴荡。
那道阻碍在气血的衝击下轰然碎裂,像是被洪水衝垮的堤坝。
紧接著,陆长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打开了一扇大门,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体內喷涌而出,沿著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著,
陈忠此时目不转睛地盯著陆长生,比他自己突破铜皮时还要紧张。
终於,
陆长生睁开眼,一道精芒闪过,长长呼出一口气。
隨后,陆长生体表的古铜色竟然开始缓缓褪去。
当最后一缕古铜色从陆长生体表消退之后,他的皮肤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白皙中透著健康的血色,乍一看和突破前没有任何区別。但若凑近了细看,就会发现这层皮肤之下隱隱泛著一层极淡极淡的暗铜色微光,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铜膜被藏在了皮膜最深处。
陆长生缓缓抬起一只手,捏了捏另一只手小臂上的皮肤。
捏上去的触感已经不是普通皮肤的柔软弹性,而是更加坚韧致密,像是一层被精心鞣製过的厚皮革。
铜皮,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