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共四道题目,重四书八股题,帖经基本上不难,主要靠四书八股题来拉开差距。
说帖经不难,是因为它类似后世的完形填空,只要熟读四书五经,基本上都会。
首题四书照例又是截搭题。
首题题目为:“君夫人阳货欲。”
“隔章搭!”周淮感慨道,所谓隔章搭,此题前三个字出自《论语·季氏第十六》,后三个字出自《论语·阳货第十七》,即上一章最末尾的文字与下一章起首的文字拼凑而成。
破题是八股取士最重要的,很多文章写的好,但未能准確破题,有些阅卷官只看破题,若是破题未能点题,便直接落第,根本到不了提学官的眼前,这也是很多士子抱怨科举舞弊的缘由之一了,明明自己文章写得很好,却未中榜。
“礼之兴废,观乎尊卑;世之治乱,辨於公私。”
这是周淮抄写在草纸上的破题,不能直接点隔章的上下文,否则直接著落,因为本身就是陷阱之一。
夫邦君之妻,其称也以礼,故天下莫敢不敬焉。而陪臣之弄权者,亦窃是礼以张其欲,於是乎纲纪紊矣。圣人敘而录之,盖有深意存焉。
周淮將承题、起讲、四比、收结一一答上,看完这篇文章后,周淮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道四书题用了整整一个半时辰,有些疲惫,周淮將五经题题目看了一眼,在心底打了腹稿,便闭目养神了起来。
周围童生们皆从考篮中取出吃食食用,而周淮並没有携带吃食,適当保持飢饿感,更有利於一鼓作气答题。
紧接著院试內传来三声鼓声,这便是饮水和如厕时间,但考生除了上厕所外一般不作申请,毕竟三年一次的院试,若不珍惜时间,仔细答题,又要重新等三年。
一步慢步步慢,眼看著同窗们高中了秀才,独自己一人苦等三年。
况且盘腿久坐之下,突然起身容易打翻墨水,沾染试卷那可就麻烦大了,考场可不会重新给你发试卷的。
闭目养神了大概两刻钟,周淮做起了帖经题,很简单不费什么时间,完形填空,就空的地方填写上去就行了,没多久就在草纸上落笔了。
周淮的策略是先將全部题目写在草纸之上,待答完题后再仔细抄在试卷之上。
待將帖经题答完之后,周淮小心伸直了腿,试图放鬆一下,免得交卷时突然起身,打翻了墨水沾染了试卷。
周淮紧接著將诗赋、表判悉数写完之后,离交卷还有一个多时辰,但院试是糊名制,不准提前交卷,若是提前交卷,不就让提学官认了出来吗?
虽说提学官糊名不糊名都是一念之间,身为按察司副使兼提学副使的正四品官,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童生的命运,但湖广系科举大省,文风浓厚,意图向外宣传本提学官公正无私。
周淮只需在剩余的一个多时辰內將草纸上的內容誊抄至试卷中即可,趁著时间充裕,周淮仔细检查著有没有犯忌讳之处,以及文章犯上犯下之处,言辞遗落之处。
誊抄时,文字要工整整齐,卷面不能有涂改,周淮刚誊抄至第二道题的时候,就听到了三声鼓响,隨后便听到巡考官吏大喊:“时辰还剩半个时辰。”
周淮將草纸上的文字全部誊抄至试卷上时,已经有考生交卷前往了等候区了,周淮没理会这些人,又仔细检阅起了试卷,待大多考生们交卷之后,周淮才將卷子交给官吏。
待收卷官吏核查了试卷上的座號,这才发给周淮一张出场木牌。
院试就到此告一段落了,本来还有一场复试定名次的,但湖广今年灾情不断,童生们异地赶考遭遇意外不断,导致今年的院试延迟时日不说,连场次都减少了不少,改为提学官按临一个府城,提调周围几个府的童生前来参考。
天色已暗,出了试院的周淮,望著门口人群涌动,皆在討论刚刚的试题。
返回到了平安客栈的周淮,客栈內人群逐渐多了起来,看来考完后童生皆放弃了內城优渥的住宿,而转到低廉价格的客栈了。
客栈大堂內还有不少学子书生们在谈论著那道四书题目,比较著谁破题妙。
周淮摇了摇头,转身回房准备洗个热水澡去一去身上的疲惫时,被一中年书生喊住了去路:“小友瞧不得我们谈论?”
客栈大堂內瞬间安静了下来,眾人目光落在离去的周淮身上。
周淮停住了脚步转身疑惑道:“何出此言?”
“你一进客栈瞧见我们谈论四书便摇头转身就走!不知道小友有什么高见?”中年书生问道。
周淮打量著中年书生,鬢髮垂落耳旁处已经有了丝丝白髮,顿时熄灭了爭执的心思,毕竟一把年纪了还跟自己一样奔赴院试,便开口道:“没有什么高见,只是院试久坐身体不適。”
中年书生见周淮示弱便得意地继续说道:“也对,小小年纪能穿童子衫已是极限了。”
愈发觉得正確的周淮继续顺著话道:“对,来院试见见世面。”
毕竟跟这种人爭执,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吵闹中,何况中年书生起码有四十多岁了,还未中秀才,这次估计又未能破题,瞧见周淮年纪小好欺负,便出口嘲讽出出气。
见周淮不接话转身就走,中年书生也是泄了气,嘴里继续对著同桌念叨:“一身布衣还来碰运气,一次院试花销起码十几两银子,真是浪费钱財!”
与中年书生同桌的人纷纷藉口离席,他们都跑到外城破落客栈住宿了,这话何尝不是在说他们呢?
何况科举自古欺老不欺少,刚刚那少年也才十几岁便考到了院试,中年书生都四十多岁了,还如此轻浮不堪,想来此次院试无望发泄情绪。
周淮没被中年书生的话影响到,继续洗漱了起来,毕竟在结果没出来之前,任何的高谈阔论都是没用的。
待红榜一出,榜上有名,便是最大的打脸了。
估计到时候中年书生只能偷偷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