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瓶老的话,韩礼抖了抖眉,看向姜明的眼神为之一变。
『姜师弟平日里看起来这般循规蹈矩,果真是人不可貌相么?』
於是他又向瓶老传递念头:“他的身上,是不是也有什么秘密?”
倒不是怀揣恶意,纯粹是对这位师弟產生了强烈的好奇。
瓶老乾笑两声,答得痛快:“不可能。”
“我已用神念探查他全身,並无什么特异之处。”
“唔…”姜明自然不知这位师兄所想,只道是自己突飞猛进的修为惊到了他,故而暗暗警醒。
好在自己並未著急突破。
正值此时。
倒是那十三娘察言观色,裹挟著香风颤巍巍拥上前来,也不避讳男女之防,拽住姜明的腕子就往內室拖。
而这位娘子也不知是何等修为,一身力气著实不小,姜明只觉得身体一轻,懵懵懂懂间就跟著对方进了屋。
“啪嗒。”深紫色的帘幕被放下,遮断两人身形。
韩礼將这一幕看在眼里,愣了好半天,才从唇齿间挤出一句:
“咦?”
这话一出,顿时让陷入沉默的整间屋子,再次活泛起来。
“喵!”
“哼。”
……
且不论门外几人如何动静,待到姜明回过神时,他已然坐在蒲团上,正对著茶香裊裊的案几。
案上此刻摆著一套茶具,却与先前所见大有不同。
壶身圆润如瓜,通体靛青,两只茶杯亦是同样顏色,杯中各放著片叶子,嫩而微卷,翠中带银,其上布满细密白毫,茸茸如霜雪。
“这是…”
十三娘未作过多言语,只將那茶壶轻轻抬起,热水倾泻而下,瞬间將封印在叶片中的香气蒸出。
一瞬间,满室清香炸开,仿佛身临春日花圃。
做完这些,这娘子才將杯子推至姜明面前:
“此茶名曰【雾锁春山】…乃是上好的灵茶,已然摸到了炼气级別的门槛,平日里我也是不捨得用的…”
“炼气级的灵茶?”姜明注视著杯底翻腾的叶片,就著冲鼻而来的馨香浅啜一口。
继而,一股沁凉至极的气息,顺著喉管飞流直下,顿时让丹田气海翻腾不已,须臾间,又化作一团精纯灵机。
姜明自入门以来,还从未用过这种好东西,此刻也想不到別的词了,只连连道:
“好茶!好茶!”
姜明回味著溢散在唇齿间的甘苦,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倘若富裕了,一定要拿这茶来当漱口水。
十三娘掩口轻笑,学著他的模样啜了一口,这才开口道:
“道友如今已然功行圆满,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这些日子两人渐渐熟络,开始以“道友”和“掌柜”相称。
略作思忖后,姜明放下茶盏,回道:“我道功积累尚且不足,还有三个多月时间,便想著一面巩固修为,一面多炼丹药,再以灵石换取道功。”
这些日子,姜明累计炼丹一十八炉,修为突飞猛进的同时,分润灵石二十七块,虽已是他入门以来最殷实的时候了,但对於有志大道的人来说,却还是远远不足的。
剩下三个月不眠不休,也就能炼出三十炉丹药,满打满算不过四十五块灵石…
『此番达到引气巔峰,也不知能否缩短时间或增加產出…』
趁著他分神的功夫,十三娘又为他斟满了茶盏,热气腾腾,在两人间拉出一道斜斜的白烟。
十三娘眨了眨眸子,提壶加盏,状似无意道:“这【雾锁春山】乃是【清炁】一道的灵资,有增益真元、活络气海的妙用,道友不妨多用点,回去也好加力修炼。”
“誒?”姜明饮茶的动作戛然而止。
难怪小腹有一种胀胀的感觉,原来是这茶自带的功效。
就连一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清茶都自带神妙,这方世界果然是光怪陆离,教人生出无穷的探究欲望。
可既然这茶不要钱,姜明也不介意多喝几杯。
但大口吞饮毕竟不雅,姜明只好一口口不停抿著。
十三娘状若未觉,只自顾自道:
“此茶还有一段逸闻,说来也是有趣…率先种植此茶的,却不是修士,而是凡人方士…他们偶然发现,將此茶作为资材填入丹炉,无需太多便可製造满室烟气,凡人不知此乃清炁之质性,反而以为神异,故而將之命名【雾锁】,后来此茶传入修仙界,因之常生於林荫繁茂、高拔险峻之处,有大能又添了【春山】两字,这才有了如今的名字。”
“原来还有这般渊源。”姜明听得连连点头,默默將之记在心里。
盏茶下肚,事过三巡,姜明不禁又惦记起修行之事,奔著有枣没枣打一桿的心思,斟酌著开口:“掌柜的可知那百脉胎息的说法?”
“百脉胎息?”十三娘眯了眯眼,轻轻啜了口茶,这才继续道:“那是古时的说法了。”
“古时?”姜明略微有些意外。
“不错。仙道亦有古今之分…古时的仙修,修得大都是【服气养性】一道,讲究天人感应、返璞归真,对资质悟性要求极高,【百脉胎息】只是那时的入门法…”说到此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明脸上,“如今天地异变,人道更替,灵气不復古时醇厚,这法门早就衰颓了…如今占据主流的,乃是【化炁炼形道】,修士以丹药、灵石等外物为辅,炼化天地灵气以合己身,便是资质愚钝也能一窥仙道。”
“资质愚钝…”姜明咀嚼著这个词,自嘲道:
“以我这丙下的根骨,在古时怕不是都不配入道吧?”
十三娘凝视著他,安慰道:“你心思活络,当个看门童子还是有望的。”
这话也不知是安慰还是讥讽,让姜明哭笑不得,不过对方的核心意思他自觉听懂了——古法重资质,今法重资粮,而想要修行古法,首先就要达到那【百脉胎息】之境界。
十三娘又道:“就拿这修仙百艺来说,如今无非是些傍身的玩意儿…那些大族弟子大抵是不屑修、也没空修的,但在古时,听闻有那炼丹、画符、耍剑而成就神通乃至大道的…”说罢,玉顏微微偏开看向窗外,似有几分神往。
这话说的隨意,却如重锤般擂在姜明心间,让他差点喷出一口水来。
十三娘扭脸看他,秀眉微挑:“道友,怎地了?”
姜明神情尷尬,连连摆手道:“无事无事,只是听闻古时神异,不由有些心驰神往罢了。”
话音方落,便听一道冷峻声线自外传来,言辞颇有几分激烈:
“掌柜的在不在?你们这家店怎么回事!怕不是跟脚不明的黑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