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族之长突然没了,贾璉是正经嫡系,手头再有別的事也得放下,都得马上回京。
故而当即吩咐人筹备动身的事。
现下河水畅通,走运河最快。
从金陵上船,沿著漕运大道往北直行,不用绕难走的山路,府里自有官用快船,雇的縴夫分两班轮换,昼夜不停赶路,不比那些民间载客船,走走停停耽搁时日。
靠著祖上世袭的爵位,沿途河闸看见贾府的旗子,都得优先放行,不用排队等候。
一应事务交代完毕,贾璉坐在书房等兴儿回来回话,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贾珍素来贪好女色,日日纵情声色,可他才三十出头,正是壮年,纵然身子早早亏了底子,看著虚浮,却也不至於走得这么突然。
原著里,这人一直活到贾府抄家的时候都是好好的。
难不成.....自己这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搅乱了原本的定数?
算了,这时候胡思乱想也无济於事,先赶回京城,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不多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兴儿掀帘入內,垂手回话:“爷,船只行李都备齐了,官船现下就泊在渡口,明日天一亮就能开船,一路上縴夫轮班赶路,不会耽误行程。”
贾璉轻轻点头,又隨口问道:“薛家那边,传话过去了?”
先前薛家就说要同路北上,既是亲戚,他自然不好回绝,但京中突发丧事,行程赶得紧,总得知会一声。
“已经派人去过了。”
兴儿应道:“薛家回话,府中的行囊收拾的差不多,家里生意田產一概交给管事照看,他们明日就隨咱们一同动身回京,也好前去弔唁贾珍大爷。”
贾璉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暗摇头。
这话听著倒是合情合理,细品却全是破绽。
薛家偌大家业全都扎根在金陵,铺面田產一大堆俗务,哪能说放下就放下,不过是同族一场丧事,犯不著火急火燎拋下老家一切,紧跟著赶路。
说白了,薛家是明著去奔丧弔唁,实际上是想借著这场丧事做由头,顺理成章搬到贾府常住罢了。
看来,和原著说的一样,薛家压根就不是护送宝釵去参加劳什子选秀,而是另有所图。
“知道了。”
薛家话说得滴水不漏,礼数也周全,贾璉没理由拦著。
况且贾薛两家本是姻亲,荣辱相连,要是硬要把人拒之门外,反倒坏了亲戚情面。
哪怕早就看穿薛家攀附贾府的心思,也只能揣著明白装糊涂。
说白了,薛家一心想要依附贾府,贾府也愿意留著这门亲戚互为依仗,本就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事。
再往深处琢磨,这事还牵扯到王家的王子腾。
现下贾家在朝中无人,没一个能站出来撑住门户的顶樑柱,贾家想要在官场上立足,离不开王家的势力帮扶,几家姻亲抱团取暖,互相借力照应。
只是这些朝堂算计、家族暗中的拉扯,水太深,他此时还触碰不到。
哎.....
原本风月好色的人设,是他的保护伞,可反过来也是一种桎梏,这份不爭气的名头,让他一时没法踏进家族核心的决策之中。
或许此番回京,倒是可以悄悄做些改变。
只是万万不能太过张扬,免得惹人疑心。
说到底,他终究不是真的贾璉,行事没法隨心所欲,凡事都要投鼠忌器,难免束手束脚。
.................
次日天刚蒙蒙亮,水汽微凉,拂在人脸上带著几分湿意。
贾璉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带著一眾人来到码头,自家官船早就落好跳板,船夫縴夫尽数候在两侧,刚踏上渡口石阶,就见薛家一行人也赶著过来了。
“璉二哥!”
打头大步走来的正是薛蟠,一身锦袍,腰间束著玉带,一眼瞧见贾璉,立马快步上前,扬手高声招呼起来。
那大头儿子,不引人注目都难。
贾璉微微頷首,隨口寒暄两句,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边话音刚落,马车帘子就被丫鬟掀开。
薛姨妈搭著丫鬟的手走了下来,隨即上前几步,看向贾璉柔声开口:“璉哥儿,你行程仓促,我们母子还要顺路结伴同行,一路上多有叨扰,实在过意不去。”
“姨母客气了,都是自家至亲,何来叨扰一说,一路结伴而行,反倒能互相照应。”
贾璉抬眼应答,目光不著痕跡扫过对方。
妇人头上挽著端庄圆髻,只簪一支温润赤金扁方,侧边缀著两粒小巧珍珠,饰物极简,素雅耐看,身著月白暗纱褙子,体態丰腴,看著温润大气。
这姨母,还挺有韵味的。
古时女子成婚年纪偏小,以薛蟠的年岁推断,薛姨妈不过三十出头,刚好是女子风华最盛的时候,瞧著平日保养得当,面容显得温婉柔和,毫无老態,身段丰腴好看,自有成熟妇人独有的风韵。
又因早年守寡,独自撑起薛家一大家子生计,早就磨去小女儿情態,眉眼清亮有神,看著倒是別有一番吸引力。
薛姨妈並没有注意到贾璉心中这些暗自打量,寒暄过后,开口宽慰道:“贾家突然遭此变故,也是祸从天降,璉哥儿你也莫要太过忧心,还需节哀,顾好自己的身子要紧。”
节哀....有什么好节哀的。
不过是个耽於酒色的堂兄,平日里往来虽然多,但都是酒肉应酬,对方骤然离世,他心里不仅一点儿难过都没有,反而因为侄儿媳妇的关係,暗自窃喜,算得上庆幸了。
说起来,他和秦可卿虽是阳差阴错有了私情,可毕竟是有了实质性的关係。
在贾璉心里,侄儿媳妇那就是自己的人,贾珍一而再再而三惦记侄儿媳妇,那就是惦记他的女人,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原本就想著对付贾珍,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適的时机,还没等他动手,人就没了。
当真是天助我也。
当然,这种心思是不能摆在明面上,故而贾璉客气回道:“多谢姨妈掛念,我知晓。”
薛姨妈本也只是照著礼数隨口宽慰两句,稍顿片刻,转头看向一旁的薛蟠,道:“对了,让你妹妹出来见过璉哥儿,都是打断骨头连著筋的自家人,一路同在船上,不必太过避讳。”
闻言,贾璉心下微微一动。
都说黛玉宝釵並称红楼双绝,皆是世间少有的美人,之前见过一回林妹妹,气质出尘,远胜寻常姑娘,此刻倒越发好奇,这位宝妹妹,又是何等得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