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慧可断臂,今有道信灭己。“
“现在道信被自己当场打死,想必你们佛门也不敢隨便编排我了。毕竟我只是想开导他,这有什么错?”
“是他自己法执深重,这么算下来,我谢延康说不定还能客串一下达摩祖师。”
道信的尸体还没凉透,谢延康的嘲讽已经到了。都说不要拿逝者开玩笑,可反过来拿逝者开玩笑,攻击性一定是最大的。
嘉祥等人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此刻连与谢延康对视都不敢,生怕从他眼中看到自己的破绽。
见没人接话,谢延康微微一笑:“好了,那接下来轮到谁了?”
“是理事双运的华严宗帝心大师?”
“还是一念三千、三諦圆融的天台宗智慧大师?”
“亦或是破尽万法的三论宗嘉祥大师?”
谢延康挨个点名,被点到的大师都不自觉抖了一下。四大圣僧此刻无助得像几个孩子。眼看剩下三人没人敢应战,谢延康的眼神渐渐危险起来。
“你们先前的傲气呢?三位都是各自宗派的领袖,难道连让我尽兴都做不到?来吧,决定一下下一个送死的是谁。”
“阿弥陀佛。”嘉祥大师诵了声佛號,向前迈出一步。四人之中,他佛法最高、武学最强、理论体系也最完整,这场魔考,也只能由他出手。
他回头看了剩余两人一眼道:“帝心大师、智慧大师,我此去凶多吉少。我与这魔头交手时,会尽全力逼出他的所有手段,希望你们能找出他的理论漏洞,通过接下来的考验。”
两人低头诵了声佛號,隨后默默念起往生咒,显然没人觉得嘉祥能活著回来。
伴著隱约的诵经声,嘉祥盘腿坐下,对谢延康说道:“我派源出西天龙树、提婆二菩萨,以破邪显正为宗旨,八不中道为根本体性。”
“后秦鳩摩罗什大师入关,译出《中论》《百论》《十二门论》三部根本论典,此中观正见始入中土。”
“歷经摄山僧朗、止观僧詮、兴皇法朗三代祖师单传心印,弘传江南百有余年,至老衲手中,方得集其大成,成宗立派。世人因我久居会稽嘉祥寺,故称我为嘉祥大师。”
谢延康没有打扰嘉祥的自我介绍。此刻他介绍三论宗传承脉络,是自认已经无法活著回去,正在传承衣钵。
帝心和智慧也停下诵念,静静看著嘉祥。
隨后嘉祥缓缓伸出右指,指向大殿穹顶:“我宗修行,无有定法,唯有『无得正观』四字。所谓八不中道,即是不生不灭、不常不断、不一不异、不来不出。”
“此破邪之法,本为度化眾生,令离执著。”
“然二十年前,曾有一人,尽得我三论真传,却不悟『无得』之旨,反以破邪之术行魔事。”
“他將我『破生死』之义,化为不死印;『破虚实』之理,变为幻魔身法。这是老衲一生最大的罪孽,如今看来,怕是无法了结了。”
嘉祥的语气有些落寞,但隨即看向谢延康,声音陡然转为严厉与决绝:“魔头!我知道你想以三论破三论,以无得破有得。”
“老衲今日就以七十年修为作注,以身证道,让你亲眼看看我这『执於破』的执念,究竟是什么模样!”
说完,嘉祥枯指如剑,指向谢延康:“请赐教!”
面对嘉祥大师的请战,谢延康没有急著动手,而是慢悠悠地说道:“石之轩吗?”
“当初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在杨广朝堂上跟他交过手。他的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確实有点意思,可惜人不太行,强练武功把自己搞成了精神分裂。”
“一身武学连八分实力都发挥不出来,让我打得很不尽兴。”
“既然石之轩二十年前偷学了你的武功,你也曾一指破掉他的功夫,那今天我就用不死印法、幻魔身法来考验你,也算让你在人生最后一程了却这个执念。”
听了这话,嘉祥大师眼睛一亮,语气也平和了许多:“没想到施主还与石之轩有过这段缘分,贫僧多谢施主慈悲。”
话音未落,谢延康率先动手,不死印法瞬间拍出。剎那间满殿皆是他的掌印,每一道掌印中都蕴含著两种截然相反的劲力,此时花间派的“情”与补天道的“杀”,在谢延康身上完美融为一体。
石之轩施展不死印法时,切换生死二气总有些滯涩感,身上两种完全相反的意境也会相互排斥。
但此刻谢延康已经將不死印法彻底补全,生死二气无缝切换,丝滑无比,完全看不到一点排斥,就仿佛生死从来一体。
这一手看得嘉祥眼中惊喜连连:“施主智慧当真是如渊似海,不可揣测。”
“这一手不死印法已经完全超过了石之轩,想必他终其一生想要达到的境界,就是这般吧。”
“不过,施主还是托大了!不死印法的根基便是我们三论宗的中观义理。虽然施主已將生死混同为一,但终究还是有执。我的一指禪功,依然能够破除!”
说罢,嘉祥大师指尖如同机关枪一般迸射出无数道劲力!
不生指落下,不死印中的生气凭空溃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不灭指紧隨其后,刚凝聚的力道又被消解,连借力都做不到。
不常指专破恆常,虽然生死之气无比稳固,但一指下去便当场碎裂;不断指更狠,直接切断不死印法內部的气机流转,让原本圆融的劲力出现断层。
至於幻魔身法,更是被完全对位压制。
不一指分化万千,漫天指影笼罩八方,无论在何处,都有一指等在那里;不异指乾脆直接无视身法变化,锁定气息的源头,任你千变万化,我只一指点向真身。
想近身对招?不来指让你越冲越远,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拉不近距离;想走?不出指直接让你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同於当初谢延康与石之轩交手时双方谁也破不了谁的招,此刻谢延康使出的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完全被嘉祥天克。
即便现在谢延康將不死印法和幻魔身法修炼至圆满,在嘉祥面前还是满是漏洞。
显然石之轩对於三论宗的理解只停留在皮毛,他自以为凭藉不死印法就能证明正道错了,实际上远远不够,他最后破掉的也只不过是自己想像的佛门而已。
很明显嘉祥的一指禪功比他更加极端,是真正的破尽万法!
远在天边的石之轩並不知道这场大战,但他却莫名其妙躺枪了,他偷学佛门理论,倾尽毕生心血打造的不死印法与幻魔身法,在此刻显得特別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