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变小了。
林子里头,风还在刮。
李平生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看著地上的黄泥水。
两摊被化尸粉融出来的黄褐色泥水,被雨一衝,已经淡了不少。
空气里还飘著硫磺跟酸臭味。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骨哨。
上头赵铭的精血没被衝掉,缩成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粘在白骨缝隙里。
赵家的玄阴功,还真有点意思。
李平生蹲下来。
之前在溶洞里,他听了赵震天说的玄阴功法子,又看了赵铭行功时候的气血路子,对这门功夫的底细差不多摸清楚了。
他伸出食指,学著运起玄阴劲。
指尖在骨哨上轻轻一抹。
那滴精血被阴寒的劲力一碰,立刻化开,渗进骨哨的纹路里头。
骨哨泛起绿光,一股寒气被引了出来。
这么一来,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赵家嫡系用了好多年玄阴气血温养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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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生把骨哨丟到黄褐色泥水的边上。
然后,他用脚尖拨了些泥土,盖住骨哨的一半。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点化尸粉在骨哨的末端。
化尸粉一沾雨水,就冒出白烟,在骨哨上蚀出几个黑点。
这下,骨哨看起来就是在打斗中被化尸粉溅到,然后掉在地上的。
弄完这些,李平生站起身。
他四下看了看,確定没留下啥痕跡。
接著施展【踏风】身法,离开了这地方。
脚底离地也就一寸高,泥水根本沾不到鞋底。
他回去把夜行衣换下来,塞进灶膛里烧个乾净。
李平生躺在床上,闭上眼。
局已经布好了,就看黑水帮怎么接招了。
第二天一早。
黑水帮总部,聚义堂。
帮主坐在大椅子上,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堂下的青石板上,放著两块碎了的玉牌。
那是鬼一和鬼二的命牌。
“啥情况?死了?”
堂下跪著的几个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鬼一鬼二,是我亲手教出来的。”
“两个炼骨境的死士,去杀一个刚进武馆內院的小子,一夜没回来,命牌还碎了?”
帮主站了起来。
“帮主,昨晚上雨太大,武馆那边没啥动静传过来。”
“不过,咱们在武馆外的眼线说,鬼一鬼二进了后山就再没出来。”
一个管事回道。
“两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没了?”
“走,带几个人,跟我去瞧瞧。”
雨停了,天刚亮。
帮主带著几个心腹,顺著死士留下的记號,一路到了武馆后山的老槐树林。
这林子偏,平时根本没人来。
他抽了抽鼻子。
天生鼻子灵的他,对血腥气和药粉味儿特別敏感。
“帮主,这儿有打斗的痕跡。”
一个心腹指著一棵断了半截的槐树说。
帮主走过去,看著那断口。
“是重手法,一拳打断的。”
“力道刚猛,不是一般的武功。”
他蹲下身,手在泥地里摸了摸。
很快,他发现了那两滩黄褐色的泥水。
泥水里头,还有没化乾净的衣服碎片。
“化尸粉。”
帮主脸色更阴沉了。
“帮主,您瞧瞧这个!”
那心腹在泥水旁的土坑里有了发现,喊了一声。
帮主转过头,看见心腹手里拿著一个沾满泥水,还被腐蚀了半边的东西。
“拿过来。”
帮主用袖子擦了擦。
是个白骨做的哨子,上头刻满了花纹。
“这是......”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识不少。
这骨哨的材料,是百年凶兽的眉心骨。
这种东西,外城不可能有。
他运起气血,用指尖探进骨哨。
骨哨里弹回一股阴寒的劲力。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玄阴功!”
“赵震天,赵铭……”帮主攥紧了骨哨。
“帮主,这哨子上的气,难道是赵家的?”
一个心腹凑上来问。
“除了赵家那两父子,清风城里还有谁能练出这么纯的玄阴气血?”
帮主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
“好一个赵家,胃口真不小啊。”
“疤爷死得蹊蹺。”
“带了那么多人去外城,结果全被妖兽给咬死了。”
“我之前就想不通,外城的妖兽怎么就专挑我黑水帮的人咬?”
“现在看这骨哨,是控兽骨哨!”
“赵家手里有这东西,那外城的兽灾,就是赵家一手策划的!”
“他们想低价吞了外城的產业,疤爷碍了他们的路,所以他们用这哨子引来妖兽,把疤爷给灭了!”
旁边的心腹问:“帮主,那鬼一和鬼二......”
“这还用想?”
“我们都以为李平生是凶手。派鬼一鬼二去杀李平生。”
“在鬼一鬼二找李平生的时候,被赵家的高手给撞见了。”
“鬼一和鬼二肯定是发现了他们跟妖人勾结的铁证,比如说这枚骨哨。”
“赵家为了不暴露他们跟妖人勾结的秘密,那人直接把鬼一鬼二给杀了,还用了化尸粉灭口!”
“只是那赵家高手慌乱之中,把这枚赵铭用来温养的控兽骨哨给落下了!”
帮主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骨哨上新鲜的玄阴气血做不了假。
那是赵家嫡系血脉才有的精血味道。
“赵铭那小子,人赃並获,竟敢这么挑衅我们黑水帮!”
帮主一巴掌拍在旁边的一棵树上。
那棵粗壮的树被他一巴掌拍裂。
“帮主,那咱们现在咋办?直接去找赵震天要个说法?”
心腹问。
“要说法?赵震天那老狐狸会承认?”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传令下去,把帮里所有的好手都叫来,把赵家在內城跟外城的铺子,全都给我盯死了。只要赵家的人一落单,直接做掉!”
“是!”
黑水帮的人撤出了槐树林。
天已经大亮。
青云武馆,演武场。
李平生站在角落里,一下一下打著奔雷拳。
他动作很慢,每打完一招都得停下来喘口气,脸色苍白。
“平生,歇会儿吧,別太拼了。”
裴光路过,在一边看著。
李平生擦擦额头上的汗:“我没事,多练练,气血总能恢復些。”
不远处,赵铭正跟几个弟子聚在一块儿。
他今天老是出错,站桩的时候,身子都在发抖。
“赵师兄,你这是咋了?昨晚没睡好?”
有弟子凑过去问。
“多嘴!”
赵铭骂道。
他確实没睡好。
昨晚在溶洞里,他把控兽骨哨给弄丟了。
他以为是自己行功不稳,把骨哨震进了寒泉深潭里头。
那潭底下的暗河很急,东西掉下去根本不可能找得回来。
他不敢把这事儿告诉他爹赵震天,只能自个儿在心里干著急。
李平生在角落里看著赵铭。
他估计想不到,那枚骨哨已经在黑水帮手里了。
这时候,几个黑水帮的探子跑过武馆大门。
李平生看著那些人的背影。
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