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师弟,好胆识!”
向平看著走远的陶师兄等人,长长地舒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后,才凑到秦铸身边。
“不过,你这下可把这位陶师兄给彻底得罪了。”向平话锋一转,眼中现出一丝担忧,“他爹可是这灵廩峰的陶监事,你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秦铸点了点头,看了眼陶师兄离去的方向,心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重。
他知道,向平师兄说的是对的。
这次幸亏他早早跟宋师叔要了《灵廩峰典规》,又借著对《万物志》烂熟於心的优势,才化解了此事。
可下一次呢?陶师兄走之前最后的那个眼神,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了他的心头。
见秦铸默然不语的样子,向平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让他嚇著了。
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不过师弟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师父不会坐视不管的。”
秦铸冲向平笑了笑,並未多说什么。
这位向师兄虽说胆子小了点,但言语之间,还是颇为真诚。
他也不再去想陶师兄可能的报復,跟著向平开始熟悉起自己在此的工作来。
按向平的介绍,这万灵阁依八卦方位,共分为乾、坤、离、坎、震、兑、巽、艮八组灵库,分別用於容纳不同属性的五行灵藏。
整座万灵阁,又依十二地支划分为不同的十二层,用以区分灵藏的年份。
在每一层的八卦方位上,又按照十天干设有不同的子库。
每个子库中都设有相应的库藏禁制。
这里虽叫万灵阁,但若按灵藏种类来算的话,远远不止万种,其中的庞杂可想而知。
此处的工作虽说並不繁重,但因为灵藏种类庞杂至极,在此工作的弟子,需要做到心细如尘,万不敢出现什么差错。
秦铸跟在向平身后,穿过一道道设有禁制的库门,將那一套套繁琐的入藏、出藏流程默记於心。
在此过程中,他悄悄地將神识放出,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道库门上都设有至少两道不同的禁制。
有的厚重如山,有的锋锐似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护网。
向平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叮嘱他道:
“秦师弟,你千万记好了,这万灵阁的禁制是按天干地支轮转的,每隔两个时辰就会变化一次,若是记错了时辰,莫说进不去库门,强行去碰,轻则被禁制反噬,重则惊动执法队,被当成窃贼当场拿下。”
向平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神色,似乎是亲眼见过有人在这上面栽了跟头。
秦铸虽对此不敢有丝毫大意,但筑基后记忆力的显著提升,记住这些对他来说游刃有余。
这万灵阁当真称得上是:处处是机关,步步有陷阱。
他跟著向平一连走了近两个时辰,才將塔楼內与自己职责相关的区域了解了一遍。
每一个子库的位置,每一种灵藏的存放要求,每一道禁制的开启时辰,他都强迫自己记住。
只是经过与陶师兄的那场风波,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暗暗注视上几眼,目光中无不对他存有一丝忌惮或敬而远之的神色。
仿佛他已经成了一个不祥之人,靠近他就会跟著倒霉。
秦铸对此並不意外。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孤立,相较於陌生人的笑脸,这种带著忌惮的疏远反而更让他安心。
“秦师弟,莫要放在心上。”向平看了眼其他弟子,低声道,“你得罪了陶师兄,他们肯定怕跟你沾上关係。”
秦铸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他收回目光,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中的玉简上,这些繁杂的规矩和流程,才是他目前最需要关注的东西。
隨著闭阁钟声响起,秦铸跟著向平出了万灵阁。
向平带他飞到后山一处僻静的石壁前,才一指石壁上隱隱浮现的一道石门,笑著道:
“秦师弟,这是师父为你安排的静室,你可在此安心修炼。”
“多谢向师兄。”秦铸拱手施了一礼。
看著向平离开后,他才取出宋师叔给的玉牌,在石门上轻轻一碰,石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石室不大,只有一张石床、一副石桌石凳,但收拾得很乾净。
他放出神识,將静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確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趺坐在石床上,在心里回想起这一日发生的事情。
陶师兄的刁难、向平师兄的谨慎、其他弟子的疏远、那些繁杂的规矩和禁制,这一切都告诉他,这里远非饲灵园可比。
他必须时刻小心,容不得丝毫的疏忽。
正想著这些,宋师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秦师侄,可还未休息?”
秦铸微微一惊,立即起身开门。
“弟子见过师叔。”
“不必多礼。”
宋师叔摆了摆手,步入石室,在石凳上坐下后,才缓缓说道:
“这地方虽说简陋了些,但胜在清静,你日后在此修炼,也不会有人打扰。”
秦铸应了一声,垂手肃立一旁。
“今日你在阁內的事,老夫已经听说了。”
宋师叔沉默了片刻后,目光看向秦铸。
“那位陶监事的儿子,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这次你让他失了面子,他必然会记恨上你,日后,你要多加小心。”
“弟子明白。”秦铸恭声说道。
“不只是他,”宋师叔语带提点地说道,“今日在场的几位管事,除了老夫之外,至少有两位都是站在陶监事那边的,你的一举一动,可能都有人盯著。”
宋师叔的话,让他心中一阵触动,他抬起头与宋师叔对视了一眼。
这位一向沉默寡言的筑基期修士,此刻眼中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郑重。
“你是老夫带来的,”宋师叔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你出的差错,就是老夫的差错,你的把柄,就是他们用来攻訐老夫的把柄,老夫不怕他们攻訐,但老夫不想看到你因著老夫的缘故,被人当成棋盘上的棋子。”
秦铸知道,宋师叔之所以如此郑重地叮嘱他,不只是因为他是宋师叔带进来的。
更是因为宋师叔在灵廩峰的处境,也同样微妙。
宋师叔是七位管事中唯一一位与陶监事保持距离的人,他的一位弟子被发配到星晶矿上,他的工作被处处掣肘,但他仍然坚守著自己的原则。
“弟子不会给师叔惹麻烦的。”秦铸沉默了少顷,才开口说道。
宋师叔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严肃地看著他。
“不是怕你惹麻烦,老夫是怕你年轻,不懂得收敛锋芒,反而害了自己。”
他顿了顿,如炬的目光直视秦铸。
“在这灵廩峰上,你要切记两件事,第一,事无巨细,皆不可出差错,任何微小的疏忽,都会变成有心人捅向你的刀;第二,人心难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秦铸点了点头,將宋师叔的话一字一句都刻在了心里。
“好了,早点歇息吧。明日开始,你便正式在万灵阁做事了。”宋师叔说完,转身离开了静室。
目送宋师叔离开后,秦铸將石门重新闭合,趺坐在石床上,將神识缓缓放出。
口中默念著息壤化岳诀的筑基期功法,开始运转体內那股筑基后愈发稠密的液態真元。
对於他来说,无论前面等著他的是什么,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好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一切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