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皇宫西侧的一处偏殿里挤满了人。
殿內点了四排烛台,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明灭不定。
黑甲卫把十几个皇子皇女和皇亲国戚押到了这里,年纪最小的才七岁。
大部分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来。有人猜是皇帝要论功行赏,有人猜是独眼部落打进来了要商议对策。
只有极少数知道实情,但他们也不敢说。
因为他们也站在名单上。
黑甲士兵分列两侧,盔甲上反射著跳动的烛光。
皇帝走进来的时候,殿內安静了下来。他手里捧著那只黑色石匣,脸色比石匣还沉。
“开匣。”
石匣打开,晶石躺在黑绒布上,暗金色的纹路在烛光下缓缓流动,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异色心臟。
皇帝把晶石交到大皇子手里。
大皇子的左眼蒙著一块白布,布上有血跡渗出来。他右眼还亮著,瞳孔是金色的,但比出征前浑浊了不少。
“父皇,这……”
“不必多言。”皇帝的声音砸在殿內,“大黎立国六百载,从未败於蛮族之手。朕绝不能在我这辈子看到独眼部落踏破皇都。”
他转过身。
“带人。”
两个黑甲士兵从队列里揪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按在大皇子面前的地上。少年是平安郡王府的嫡孙,金色瞳孔里全是恐惧。
“大皇子,请。”
大皇子握著晶石,嘴唇翕动,念了一段谁也听不清的咒文。念完,他抽出腰间短剑,剑尖刺入少年胸口。
晶石亮了。
一道血色的波动从少年身上抽离出来,流过晶石,匯聚成大皇子眼中一束新的金光。金光在瞳孔里炸开,他的右眼亮了一瞬。
少年倒在地上,瞳孔变成了灰色。
大皇子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声音在发抖,但不是恐惧。
“成了。父皇,有效。”
皇帝点了点头。两个黑甲士兵又拉出第二个人。
轰的一声,殿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殿门是铁铸的,三寸厚,从外面上了三道铁栓。
铁栓飞出去的时候,带著半堵墙一起垮了。
砖石落地的轰隆声还没停,陈默已经站在了殿中央。
灰尘在烛光里翻滚。周围的尖叫声,黑甲士兵拔刀声,皇子皇女们往外跑的脚步声,全都堆在一起。
他眼里只有大皇子手里那颗晶石。
“好东西。”
陈默伸手,大皇子还没反应过来,晶石已经到了陈默手里。
“合该我所有。”
大皇子的右眼瞬间暴睁,一道金光从瞳孔中射出,直直轰在陈默胸口。
金光散去。衣服上破了一个洞,皮肤上连印子都没留。
大皇看见眼前的八弟,硬扛住了他的一击,居然没有任何的受伤,他呆住了。
陈默把晶石攥在左手,右手夺过大皇子的佩剑——
“看好了,这一剑会很帅!”
然后学著大皇子刚才的口型,嘴里念叨。
剑尖刺进大皇子胸口。
晶石炸出一团比刚才亮了三倍的血光。
一道粗如手臂的红色波动从大皇子身体里抽离出来,裹著金色的碎光灌进晶石,又从晶石流进陈默的眼睛。
他的瞳孔金色一闪而过。
然后恢復了漆黑。
陈默眨了一下眼。他能感觉到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一种本能,就在瞳孔后面,隨时可以推出去。
他试著把那股东西推了一下。
一道金色波动从眼中射出,打在殿顶的横樑上。横樑被打出一个指头大小的坑洞,掉落下来一些木屑。
没有系统提示。
陈默皱了皱眉。能射出来,但说不清怎么做到的。像是一种肌肉记忆,不是他真的理解了这东西的本质。血脉的传承还不完整。
皇帝站在丹陛上,亲眼看著那把剑刺进了大皇子的胸口。
眼前这个人是黎渊,那个被他扔进冷宫、戳瞎双眼的废物儿子。
“逆子。”皇帝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像被碾碎的骨头,“你在干什么?!”
陈默把剑从大皇子胸口拔出来,剑刃在烛光下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他没有回答皇帝的话,甚至没有往丹陛的方向看一眼。
他在数人。
皇帝从丹陛上往下迈了一步,龙靴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黑甲卫!拿下这个逆子!”
话没说完,陈默动了。
他消失在原地。
殿內的烛光被一道残影搅得齐齐歪了一瞬。
黑甲卫的刀拔到一半,手指还扣在刀柄上,脖颈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拧向不该转的方向。三声脆响叠在一起,像捏碎了三根湿柴。
盔甲撞击地砖的动静还没停,陈默已经停在了平安郡王嫡孙的面前。那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刚才差点被大皇子抽乾血脉,正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的眼神和陈默对上了一秒。金瞳里映出陈默没有表情的脸。
咔。
少年的头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脖子上留下一道剑痕,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然后是四皇子的嫡长子,长公主的嫡孙,两位郡王的子嗣。
每一剑都乾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没有台词,没有停顿。陈默的动作像是事先排练过,一个接一个,烛光里的人影还没倒下,他已经出现在下一个目標面前。
最后一个郡王子嗣倒下。陈默停了一秒,缓缓转过头。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的尸体和瘫倒的宫女太监,落在角落里一个人身上。
黎小小。
她靠在偏殿的柱子上,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哥哥。
陈默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移开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鬆开。晶石在掌心里跳动著,吸收的金瞳血脉还不够。
他看了黎小小一眼。
他转过身,面向殿门方向。
“你留下,他留下。”
下一瞬,陈默的身影从殿门残骸中穿过,夜风灌进来,吹灭了离门最近的两排烛台。黑暗中只剩一地东倒西歪的人影和几盏还在跳动的灯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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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
偏殿到东宫的距离,东宫到南书院的距离,南书院到太庙的距离。
陈默用【浮空术】在宫墙之间拉出一条又一条直线。
三皇子在东宫。金瞳。死於自己寢宫的廊下,脖子上多了一个窟窿。
四皇子在南书院。金瞳。夜读时被破窗而入的一只手按在书案上,连喊都没喊出来。
皇家供奉族老,三人,金瞳。卒。
晶石在陈默手里越来越烫。每杀一个,眼中的世界就往清晰的方向推了一分。
他能感觉到那道金色波动在瞳孔深处逐渐成型,不再是模糊的本能,而是有了轮廓、有了形状。
就差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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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皇子的寢宫。
十七皇子叫黎安。六岁。王贵妃的儿子。
陈默走进寢宫的时候,黎安正缩在王贵妃怀里,守卫贵妃的侍卫早已被陈默打得不省人事。
寢宫里点著一盏灯,灯焰在两个人脸上跳来跳去。
王贵妃跪在地上,膝盖压著她那件絳紫色披风的边角。她抬起头看向陈默,脸上全是泪。
“饶了他。他还是个孩子。”
陈默没说话。
“你恨的是我,不是他。”王贵妃的声音在抖,“我从前对你做的事,你怎么惩治我都行。求你,放他一条命。”
黎安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来。
他的眼里噙著泪,嘴唇在哆嗦,两只小手抓住母亲的袖子不肯松。
“皇兄,不要杀我。安安以后再也不抢你的桂花糕了。安安以后把御膳房的点心都留给皇兄。安安以后。”
他哭得说不下去。
陈默低头看著他。
六岁。金色瞳孔,很亮。
他嘆了口气。
“算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看你年幼无知的份上,今天就放你一马。”
陈默转身,往门外走。他跨出门槛的瞬间,神识捕捉到身后一道细微的变化:那孩子的呼吸节奏变了,从抽噎变成了平稳的换气。
黎安眼里的泪水几乎是瞬间就收了回去。他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小脸上的表情从稚嫩转为精明,眼角干得发紧。
他拍了拍王贵妃的手,声音冷静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娘,不用担心。孩儿心中有数。此人今日不杀我,便是最大的失策。待明日早朝,我以皇十七子身份面见父皇,陈其罪状、调集黑甲卫封城搜捕,他插翅难飞。”
一道身影折返进来,带起的风压灭了桌上那盏灯。
黎安的瞳孔扩到了最大,话卡在咽喉里。
黑暗中,陈默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原来你並不年幼无知啊。”
陈默把晶石上的最后一缕血光收进眼里。
黎安倒在地上。
脑子里,淡金色的文字亮了。
【天骄少年於大黎皇朝,与诸多皇室血脉同席论道、共研瞳法真意,融诸脉精髓於己身,终悟神通法术·目摄金光术】
【目摄金光术:凝瞳中金光为锋矢,可斩金断玉、撕裂肉身;炽热如阳炎,触之即燃、熔铁化钢;破妄诛邪、震慑神魂。强度受精神属性所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