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主动停下了脚步,转身,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右手伸出去,五指在空气中一拢,指尖触到了高温的金属。
剩下十颗子弹打在了他的身体上——小腿、大腿、腰侧、腹部,没有一颗射向头部。
弹头触到皮肤后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像打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战神殿三人组见陈默突然停止逃跑,反而转身硬吃了大量子弹,都是一怔,也都停下了脚步。
猎隼的瞳孔比另外两人多收了一档,他注意到陈默有一个极快的转身动作,右手在空气中抓握了一下。
然后那只右手摊开了,一颗被捏得微微变形的铜质弹丸躺在掌心里,被月光照出一层冷白的金属光泽。
陈默用食指和大拇指捏起弹丸,举到眼前,对著月光仔细端详。
猎隼的心臟像被人攥住拧了一把。
徒手抓子弹,他听说过,战神殿的资料库里也有过类似的绝密评估报告,结论只有一行字:全世界已知能做到的人不超过两个。
但资料里说的那个是靠预判提前堵枪口,不是被枪斗术封死所有角度后凭空抓一颗。
屠戎没看到这个细节,他喘著粗气,往前迈了一步,准备上前放两句狠话就把人擒住。
铁手跟在他身后,也抬起了脚。
猎隼伸手拦住屠戎。
屠戎偏头,眼底的惊讶不加掩饰,他不理解,追了二十分钟终於堵住人了,为什么要停。
铁手也停下,看向猎隼。
猎隼没看他们,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地面。
月光下,十来颗子弹散落在陈默脚边,每一颗都已没有变形,且没有沾染任何血肉组织。
这意味著,子弹都射中了陈默的身体,小腿、大腿、腰侧,但没有一颗真正射进那具躯壳里面。
猎隼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即使是炎炎夏日,他依然感觉自己的脊椎上冰凉一片。
他那双异於常人的眼睛把每一个细节都送到了大脑里,而大脑正在拼命拒绝这些细节拼出来的答案。
“不会吧。“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个陈默,该不会真的不是人类。“
陈默站在原地,视网膜上淡金色的系统面板安静地跳著倒计时。
还剩八分钟。
任务没有提示失败,他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这次任务比想像中好完成,就是撑半个小时,让这三个人活著和自己都活著追完就够了。
猎隼把枪收回腰间,深吸一口气,弯腰抱拳。
“陈默先生,“他的声音稳了下来,每一个字都挑得很乾净,“我们三人今晚情急之下枪枝走火,误伤了您,实属意外,我等向您郑重道歉。“
屠戎的眼睛瞪大了。
他很想开口问一句,什么样的不小心,会让自己三个人同时开枪、每人连开四发、子弹全部射向同一个人?但他忍住了。
猎隼不是会怂的人,从来不是。
既然猎隼弯了腰,就一定有他不得不弯腰的理由。
铁手反应过来了。
他虽然没有注意到陈默站立周围地面的子弹,但猎隼的態度转了一百八十度,以及前方那个挨了枪子还站著的男人,这些信息一瞬间拼出了一幅他不想看懂的图,他的后背也开始渗汗。
铁手弯腰,抱拳,语调同样恭敬。
“陈默先生,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我们愿意奉上大礼赔罪,钱,黄金,无论多少,我们兄弟凑得出来;“
“女人,不管您喜欢什么类型,美女总裁、傲娇小护士、清纯女大校花、三线清纯素人,只要您开口,我们拼了命也给您弄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抬起头,看著陈默的眼睛。
“陈默先生,我们还能够和解吗。“
夜风从荒草坡上刮过去,吹得枯草茎簌簌作响。
陈默站在月光里,右手的弹丸从指尖弹出去,叮一声掉在碎石地上。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和解,事到如今,你们居然和我提和解,你们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而且,我最討厌的就是事后道歉了。“
他停了一拍,语气中带著一丝愤怒。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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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皓天靠在床头,面前摆著一台特製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战神殿內部任务平台的深灰色界面。
暗网情报、任务派遣、队员状態追踪,所有模块的权限级別都標註著金色的“副殿主“字样。
滑鼠光標在一份未读情报上闪了好几次,他没有点开。
屠戎那边还没传回来消息。
浴室的门开了。
苏骄月裹著浴袍走出来。白色的棉质浴袍腰带系得松松的,领口从锁骨一路敞开,露出的皮肤还泛著热水蒸出的淡粉色。
她湿著头髮,水滴从发梢滑下来落在浴袍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龙皓天没抬头。
苏骄月走到他身后,站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把身子贴了上去。
浴袍前襟贴住龙皓天的后脑和肩膀,柔软,温热,带著沐浴露的味道。
她把下巴搁在他头顶,前胸的重量压在他后脑上,一本正经地开口。
“这个就是你们战神殿內部的任务平台?“
龙皓天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瞬。
“对。“他的声音没变,“这上面不只是內部任务平台,权限不同,任务发布等级和联络权限也不一样。我现在正在查看。“
苏骄月稍微弯了弯腰,把胸前的重量托得更高了一点,压在龙皓天的头顶上。她说话的气息吹在他耳朵上。
“查到了什么吗。“
龙皓天仔细感受了一下后脑的重量,然后把手从触控板上挪开。
“女人。“
他偏过头,嘴角天生往上挑的弧度在暖黄色灯光下格外显眼。
“你这是在玩儿火。“
苏骄月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浴袍的腰带鬆了一截,她拢了一下,下巴抬得更高了。
“玩什么火,我就是好奇看了一眼。“
龙皓天把电脑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
苏骄月又退了一步,小腿碰到了床沿。
“不要过来,“她把浴袍领口攥紧,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你那么多红顏知己还不够,难道也想把我按在床上狠狠糟蹋吗。“
龙皓天往前迈了一步。
“而且你可是发过誓的,“苏骄月的后背靠上了床头板,退无可退,“你就算不为我的清白考虑,也要为你战神殿那么多兄弟考虑。“
龙皓天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臂。
他把身子前倾,左手撑在床头上,把苏骄月圈在手臂和床板之间。
“放心。“
他低头看著她。
“我战神殿的兄弟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苏骄月盯著他的眼睛,浴袍的腰带彻底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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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那句“杀“落进夜风里不到半秒。
猎隼的脊椎像被一根冰锥从尾骨捅到后脑,他听到了,也感觉到了,那个字出口的瞬间,陈默身上的气息全变了,之前还像一潭死水,现在像开了闸的洪水,每一滴水都带著杀意。
猎隼低吼了一声。
“动手。“
两个字的音节还没落稳,他已经从腰间拔出了第二把枪。不是之前那把偏小號的半自动手枪,是一把大口径的m1911,枪口在月光下泛著冷蓝色,比刚才那把粗了整整一圈。
扳机扣下,第一发.45口径子弹脱膛而出。
猎隼开枪的同时双脚已经在往后踩,膝盖弯曲,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倒著弹出去,速度快得不像是后退,这是他在战区练了十年的本能反应。
“动手“是战神殿的撤退暗语,战神殿的兄弟们,在真正要动手的时候,是不会喊出来的,是靠默契的配合直接动手。
这一声“动手“喊出来,意味著局面已经失控,留下来就是死。
铁手反应也同样快。
他和猎隼搭档太久,听到这两个字的第一个音节就开始转身,右腿蹬碎石地上半块乾裂的黄土,整个人像一头髮了疯的野牛冲向来时的铁丝护栏方向。
他没有回头看陈默有没有中枪,因为他很清楚猎隼在喊“动手“的时候开枪不是为了射杀,是为了爭取逃跑时间。
而屠戎没跑。
他听到了猎隼的话,听懂了黑话的意思,风紧扯呼,猎隼在让他们撤。
屠戎的眉头拧在一起。
猎隼不是会怂的人,这几年一起出生入死,猎隼的判断从来没出过差错,既然他喊了动手,就说明猎隼认定三人加在一起都打不过眼前这个人。
但屠戎心中依旧不解,眼前不就一个普通人,平平无奇,这世间真正的战斗天才在他心中也就那个比他年轻一轮的副殿主龙皓天,其他人,他都自信能够过上两招。
屠戎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左脚踩在碎石地上碾出一声闷响,右拳攥紧,摆出了一个迎接战斗的姿势,双腿微曲、重心前倾,肩背的肌肉在战术衬衫下撑得衣料绷紧。
就算打不过,那也更不能逃,如果敌人真的强到离谱程度,三个人一起逃,谁也逃不掉,他留在这里拖住这人,哪怕只拖一分钟,猎隼和铁手就有机会活著离开。
屠戎没回头,他死死盯住陈默的脸,等著对方出招。
铁手已经衝出去二十米,脚步没停,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屠戎一个人站在碎石地上,双腿微曲摆著最標准的格斗起手式,面朝陈默,肩背的肌肉把战术衬衫撑得像一块铁板。
屠戎没有跟上来,从他们三个人组队第一天起,屠戎从来没有落在最后一个过,永远是他冲在最前面,永远是他说,你们先撤。
铁手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视线糊成了一片,咬死了牙根把头转回去,脚下的碎石被蹬得飞溅,往铁丝护栏方向死命狂奔。
猎隼在倒退中也看到了。
他一边开枪一边后撤,枪口火光的间隙里,屠戎的身影在远处定格成了一个静止的剪影,月光把他的轮廓切得很清楚,他往前迈了一步,就一步,但这一步的方向和猎隼撒腿逃命的方向刚好相反。
猎隼没有喊第二声,三个人的默契不需要第二声,屠戎选择留下来,是在给他们买时间,每一秒都是拿命垫的。他
陈默没追二人。
他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著刚才把弹丸弹出去的姿势,猎隼射出的那发.45子弹已经到了面门,陈默的左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在空气中一夹,手指触到了高温的金属,弹丸在指尖停住了,弹头的铜被甲还带著膛线擦出的余温。
弹壳叮一声掉在碎石地上。
陈默把弹丸放在眼前看了一眼。
.45口径,比刚才那些小口径粗了不止一点。
他把弹丸往旁边一扔,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三人的动向。
猎隼在倒退中又开了两枪,一枪打在他胸口,一枪打在他左肩,弹头撞上皮肤后弹开,落在地上发出叮噹两声。
猎隼已经退到二十米外,转身开始全速奔跑,铁手已经翻过了铁丝护栏的缺口,正沿著平坦的土路往圣贝纳迪诺方向狂奔。
屠戎还站在原地,摆著战斗姿势,死死盯著他。
陈默嘴角往下拉了一点。
“猎人猎物身份开始转变了。“
陈默用神识扫了一下两人的位置和逃跑方向,铁手正在沿著公路左侧的荒草坡一路往下冲,速度差不多百米十二秒的水平。
猎隼已经钻进了一片低矮灌木林,身形被树丛遮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陈默看著两人开始朝著不同的方向逃窜,这並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还有8分钟时间,一个普通人足以在8分钟时间逃跑到一个他精神力无法覆盖的范围。
两个人,八分钟,他决定先追那个跑得快的。
不过看著有一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跃跃欲试,等著和他搏斗一番的样子,陈默决定给这人一个机会,他慢慢走到了屠戎面前。
屠戎看著陈默一步步走过来。
他准备开口,想说两句战前宣言,拖延一下时间,或者至少问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的嘴刚张开,气流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来。
陈默双腿微曲,双手背负在身后。
【化虹】
整个人从地面拔起,带起一股混著尘土和碎石的旋风扑在屠戎脸上,他本能地闭眼,再睁眼的时候陈默已经不在了,只剩一道灰黑色的残影沿著铁手逃跑的方向切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