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文离开了。
他走之前给陈屿透露了个消息。
虽然机修厂当下还没有定规格,陈屿所在的技术部门更是只能被叫技术班。
但杨德文这个副厂长之前没少跟著参加会议,重工业部已经定下,年底前会落实这些,红星轧钢厂应当是厅局级,机修厂会是正处级。
厂子的级別定下,不出意外的话,陈屿所在的技术班一定会更名为技术科。
“这次黄科长真成贵人了!”陈屿在心里暗道一句。
在总厂他只是技术员,而现在下放后一转头居然就成了准副科,至於会不会去掉准字,那就要看年底前的表现,对此陈屿信心满满。
“陈组长,我们现在做什么?”负责协调的吴壮实过来询问道。
陈屿收回思绪。“你们应该有工作表吧?拿过来我看看。”
吴壮实这个协调员很有经验,从桌上把早就准备好的工作表递给他:
“这个就是了,上面有这一周的工作安排计划,但因为人手不够,就算我把它全排满了,缺口还是很大。”
陈屿仔细看了一遍,上面每个人的工作量都非常大,每天至少要上13个小时的班,属於负荷工作了。
“就按这个排班表行,厂里有没有什么你们当下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
既然要证明自己,陈屿肯定要挑难得来,作为年轻人哪里难就往哪冲。
吴壮实眉头挑了挑,显然是听懂了陈屿的意思,本来想劝劝,但转头一想,既然敢夸口,估计陈屿肯定有过人之处。
打开抽屉,又拿出一份新文件,吴壮实详细介绍机修厂现在面临的技术困难。
“问题很多,其中最难解决的是我们对轧辊修復精度不够,而且修理出来的轧辊普遍不耐磨,因为这事杨厂长天天在头疼。”
陈屿点头,这的確是个棘手的问题,不过越棘手越好,不然怎么展现水平高?
把两份文件放回桌上,陈屿直接跟吴壮实说道:“前面带路,先带我过去车间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吴壮实来不及多思考,领导这么自信的说话了,只能听著走。
俩人的离开让留在办公室的其他人一脸懵逼,他们还等著陈屿安排工作呢。
有人惊诧的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走了?”
刚刚坐在陈屿旁边的技术员,站起来衝著眾人解释道:
“我听清楚了,咱们新来的这个组长想解决轧辊修復不精准的毛病!”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我亲耳听到!”
大伙都惊讶了,都是技术员他们都知道轧辊的问题有多难解决。他们是往厂领导那里反映过的,厂內部解决不了,希望厂领导们可以去外面找外援。
没想到在他们看来是高难度的问题,陈屿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居然上来就要挑战。
“走走走,一块去看看!”
“咱们不干活?”
“干个屁!既然新来的组长这么自信,那咱们就去凑凑热闹,活是干不完的,了不起,等会多加会儿班!”
“这话说的对,赶快些,別,我们人还没到,他就把机器修好了!”
有人带头离开,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也按耐不住跟著起身离开。
……
陈屿这会已经来到车间门口了,而此时身后跟著一票技术员。
对於他们的到来陈屿並没感到意外,甚至还是他有意为之,毕竟如果不是想让他们看看自己的表现,陈屿用不著当眾说那些话。
陈屿不是只能依靠系统,他上辈子就跟机械打了十几年交道,手里是真的有活。
“就是这里了。”吴壮实在前面带路,指著工具机说道:“车间目前只有两台机器是正常的,剩下的这些都是差不多的问题。
厂里解决不了,组长你要是真想研究,我推荐看这台。”
“嗯。”陈屿点点头,目光扫过去,虽然工具机水平不太行,但这会还是有工人干活的。
该说不说,机修厂是真的简陋,作为轧钢厂的下属厂,轧辊修復这是最核心的业务了,但这车间也是简陋到极点。
厂房虽然翻新过,可机器却十分老旧,陈屿凑过去看了一眼。
“法国货?”
他判断这个应该是前任老板从洋行淘来的二手货。
为什么说是前任?因为现在参与公私合营的这位股东,他其实是后面才接手的这个厂子,才接手没几年就赶上了制度变化。
“你们正常生產就行。”见操作的工人看向自己,陈屿衝著他喊了声。
说完话,他就没再管,而是继续盯著工具机,围著工具机开始打转。
见他既不拆机器,又不自己上手操作,只是一个劲的听、看,这种操作让跟过来围观的技术员们摸不著头脑。
“这算怎么个事?”有人凑到吴壮实旁边小声问道:“他真想解决这事呀?”
吴壮实脸上闪过几分尷尬,此时他是点头也不好,摇头也不好,只能一个劲地装傻充愣。
他不说话,技术员们没法子只能继续等著,可陈屿迟迟没动作,这就让他们有了嘀咕的空间。
一个40岁上下的中年汉子,压低声音对著旁边的同事嘟囔:“该不会是装模作样吧?就这么转圈,能解决个啥问题……”
那人愣了愣,他虽然也是这个想法,但这事只能在心里说,不能讲出来呀。
旁边人连忙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別多嘴,免得被领导听见。
可这人心里本就憋著股劲儿,见陈屿年轻,又是总厂下来的,嘴上还是忍不住轻轻嘆道: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
声音不大,但附近几人都听得清楚。
这人是厂里的老人李老三,资歷老、手艺扎实,就是见年轻干部当头,心里难免有些不服气。
这点小动静,陈屿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生气,反倒掛起笑容,立住技术组长的位置机会,终於来了。
“老吴,让他们把工具机停下。你再带人去仓库,把拆工具机的工具都取过来。”
杨副厂长在的时候要给面子,不好当眾立威,但並不代表陈屿没脾气。
技术人都喜欢手艺上见真章,陈屿比较贪心,既要技术上压服眾人,也要官上任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