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警长离开询问室,正好遇到从隔壁出来的男同事。
他停下脚步:“有什么收穫?”
“跟那位大作家的描述基本一致。”男警察边合上记录册边凑过来,“但是她隱瞒了一件事情。”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压低嗓音:
“在失窃的前一天,也就是昨天下午,有一个陌生的煤气工人检查管道,曾经去过二楼的那间书房。
“她不確定跟晚上的失窃有没有关係,担心僱主知道后会责怪自己,就没告诉他这件事。
“我觉得这是一个调查方向,准备天亮带人去一趟负责那条街道的煤气公司,核实一下这个情况。”
年轻警长沉默了几秒,微微摇头:
“这件事情不用查了,应该是我们的人做的。我会询问他这件事,把盗窃的赃物追回来。”
“啊?”男警察茫然地张开了嘴。
年轻警长没有解释原因,反而说起別的事情:“待会儿记得把那位大作家带到审讯室。”
闻言,男警察脸上的疑惑顿时更浓。
把报案人关起来?
年轻警长低笑一声:
“刚才他亲口承认自己涉及另一种形式的盗窃,具体內容在记录册上,看完你就明白了。
“还有,传唤一趟大作家嘴里的那个迈尔斯。
“他住在鳶尾花街63號。”
说完,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沿著走廊向前走去。
回到临时的办公室后,他把警服脱下掛到衣帽架,同时拿起那件黑色风衣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
凌晨,希尔斯顿区,鳶尾花街63號。
二楼,书房。
煤油灯安静地燃烧,散发出橘黄色的光晕。
迈尔斯伏在黄木书桌前,脊背微弓,深蓝色的钢笔在纸页上飞快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一行行潦草的单词自笔尖下快速流淌,转眼间就填满了整张稿纸。
迈尔斯伸手將它推到旁边,很快又抓来新的一张,丝毫没有停顿地继续书写,生怕打扰了来之不易的灵感。
一页、两页、三页……
堆积的手稿逐渐摞成歪歪扭扭的一叠。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迈尔斯终於停下笔。
他缓缓直起背,边活动感到酸涩的手腕,边目光扫过那叠写满单词的纸张,嘴角浮出一丝笑容。
“不愧是第一次写书,就能写出《少年罗塞尔》这种畅销作品的天才,雷文分享的方法就是好用。
“我昨晚壮著胆子在空无一人的墓园独自待了几个小时,果然碰撞出很多灵感的火花。
“他可真是一位善良的先生,一点也不吝嗇。”
迈尔斯喃喃自语,准备靠在椅背上休息片刻,忽然听见煤油灯诡异地滋滋了两声,旋即房间內一片漆黑。
他重新坐直身体,试图重新点燃煤油灯。
这时,楼下响起敲门声。
“砰砰砰!”
突来的动静嚇得迈尔斯一哆嗦,手里的火柴盒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刚打算弯腰去捡,视线一瞬间凝滯。
他看见厚重的黑色窗帘后面有一个白色影子!
剎那间,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凝固了,丝丝缕缕的寒气自脚底直衝后背,牙齿忍不住咯咯地打起架来。
“女神保佑,肯定是我看错了……”
迈尔斯用力咽了口唾沫,急促地呼吸著,边在心里安慰自己,边伸手在黑暗里摸索地上的火柴盒。
“嗤——”
划动火柴的声音响起,房间重新恢復光明。
他鼓起勇气举著煤油灯掀开窗帘,发现窗外的玻璃上贴著一张被风捲起来的白色gg传单,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发僵发冷的身体开始缓缓回温。
“果然是我眼花了。
“难怪报纸上说煤油灯伤眼睛,等我写完这本恐怖小说拿到稿费,一定重新买一盏好的煤气灯。”
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砰砰砰!”
紧隨其后的,还有一个不耐烦的男人喊话声。
“开门,我们是警察!
“现在有案件需要你协助调查,快点开门!”
原来真的有人敲门……迈尔斯猛地回神,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一茬,连忙端著煤油灯下楼。
隔门沟通几句,確认对方的身份后,他转动把手拉开大门,看见两个穿黑白格制服的警察站在台阶上。
其中一个警察板著脸说道:
“迈尔斯?”
“是的,警官。”
迈尔斯满头雾水地问道:“请问发生了什么?”
对方沉声道:
“昨晚阿廖沙先生家中失窃,他指认你……”
他话未说完,就被迈尔斯结结巴巴的辩解声打断:“警,警官,不是我,我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说话的那个警察皱了皱眉,没好气道: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但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他指认你的过程中,无意说出自己曾剽窃过你和另外一位同行的手稿,我们需要核实这件事。
“你要是现在方便的话,就跟我们走一趟。”
迈尔斯愣了几秒,瞳孔缓缓放大。
阿廖沙自己说漏了这件事情?这怎么可能!
这,这简直太棒了!
我的心血、拉布的心血……我们终於可以摆脱嫉妒別人的帽子了……
恍惚中,迈尔斯似乎又看到好友黯然离开贝克兰德的背影,以及自己参加同行聚会时的古怪目光,眼角不由微微湿润地用力点头:
“方,方便!”
……
警察分局,对面的小巷內。
罗瑞隱藏在黑暗里,仔细感受著自身的变化。
他发现自己的“偷盗者”魔药又消化了一些,但远不如前段时间在尼根公爵的书房偷窃文件那次。
罗瑞暗自在心里分析:
“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消化魔药的多少,很大程度取决於偷盗的难度。
“而不是价值。
“或者说,价值只是其中一个维度。
“阿廖沙和他的女僕都是普通人,对我来说这种难度的盗窃可谓信手拈来,根本谈不上什么挑战。
“所以,消化的进度很少。
“我想『偷盗者』魔药的名称可以这么理解:
“之所以是『偷盗者』,而不是什么『扒手』『毛贼』『小偷』,就是因为它们存在本质上的不同。
“后面那几个看重结果,但是前者更看重过程。”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逐渐浮现一丝微笑:“也许我应该叫它『偷盗者』魔药的本质,或第二条扮演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