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月,齐黎都藏起满身锋芒,过著与寻常乡野少年无异的日子。
平常跟著林石入山打猎,閒时跟著林綰学习草木药道。
每日天刚蒙蒙亮,他便悄声起身,避开屋中动静,往后山溪涧深处走去。
选一处僻静崖下,以溪水为镜,以顽石为靶,继续摸索著锤炼肉身。
晨露沾衣,他盘膝坐在溪中浅石上,任由微凉溪水漫过腰腹。
经过数日摸索,他对体內火灼锻体力量愈发熟悉,虽依旧无门无派,却能顺著经脉平稳游走,往日磕绊之感也愈渐淡去。
每火灼一次,筋骨便被淬炼一分,皮肉之下的力道愈发沉实,往日火灼留下的浅疤,也渐渐淡去了痕跡,肌肤愈发紧致,透著一股坚韧的莹光,再也不见往日顛沛的粗糙。
他起身立於溪中,弯腰拾起水底一块稜角尖锐的青石,此石沉重,入水便沉,寻常人费力才能抱起,可他双手紧握,手臂猛然发力,將青石狠狠举起砸下。
“咚”的一声闷响,溪水瞬间崩裂,碎作漫天飞花。
齐黎眸色微亮,这般力道,已然远超他往日想像。
老练力工的力气都比不得他。
他並未停歇,踩著溪水辗转腾挪,依旧是那几套粗浅自创的搏杀招式,却被他练得愈发纯熟。
拳脚扫过,带起阵阵水花,劲风凌厉,打在肌肤上,反倒成了另一种淬炼,让肉身愈发坚韧。
他深知,自己无修仙心法,无神兵灵药,唯有靠这最笨的法子,以溪水浸骨,以顽石锻劲,还有那火灼锻体来一点点积攒力量,方能守住身边的安稳,方能在未来直面那修行路上的荆棘。
日头渐升,他便收拾周身气息,折返木屋。
林綰总会备好温热的早饭,或是粗粮粥,或是蒸野果,眉眼温柔地催他用餐,偶尔见他手臂、腿脚沾著泥土水渍,也只当他是晨起散步,细心拿来乾净衣物,叮嘱他莫要著凉。
少女的关怀从不浓烈,却如春雨般润物无声,一点点熨帖著他歷经苦难的心扉,让他孤寂的心底,满是暖意。
林石依旧每日进山打猎,回来总会带些酸甜的野果、肥嫩的山味,席间滔滔不绝说著山间趣事,偶尔也会说起镇上的家长里短,话语间偶尔提及陈守凡,无非是老人又帮乡邻照看孩童、修补篱笆、指点农事,性子和善,深得镇人敬重。
齐黎默默听著,心也渐渐沉在了这片土地里。
这般安稳平和的日子,是齐黎孤身一人漂泊深山,从未敢奢求的时光。
他渐渐习惯了灶间氤氳的饭菜香,习惯了林綰的轻声叮嘱,习惯了林石的爽朗笑声,心底积压的戾气与仇恨,似乎都被这份温柔慢慢抚平,甚至偶尔会生出就此拋却一切,终老於此的念头。
可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躺在床上,闭上眼,过往家破人亡的惨状便会浮现在眼前。
爹娘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小弟惊恐的哭喊,那个魔修狠戾狰狞的面容,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狠狠刺痛著他的心,让他从这份温柔的幻梦中惊醒。
体內的异力也会在此时悄然躁动,顺著经脉翻涌,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不可沉溺,不可忘却,血海深仇还未报,前路凶险仍在等他。
齐黎总会在深夜起身,立於窗前,望著漫天星辰,紧紧攥紧双拳,指节泛白。
他不能忘,也不敢忘。
这份安稳,是偷来的,是暂时的。若他始终是一介凡人之躯,即便躲在这偏远的望仙镇,也终有一日会被命运找到,到那时,善良憨厚的林石、温柔纯粹的林綰,必会因他受到牵连,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唯有变强,变得足够强大,既能查明真相亲手报了血海深仇了结因果,又能护这对兄妹一世安稳,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暖风拂面。林綰打算去镇中採购油盐杂物,齐黎本想跟隨在侧,护她周全,却被少女笑著拦下,只让他在家安心歇息,这些小事就不用操心了。
他便索性去往溪涧源头上,打算趁著无人,好好锤炼一番力量,加深对体內异力的掌控。
溪涧依旧清澈见底,鸟鸣山幽,风吹过林间,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派平和景象。
齐黎正凝神练拳,拳脚生风,周身异力悄然涌动,周遭草木都被內敛的劲风吹得伏倒。
忽的,一阵异样的山风吹来,带著一丝绝非山野草木的腥膻之气,瞬间划破了山间的寧静。
齐黎骤然收拳,眸色一沉,也许是经过锻体后五感愈发敏锐,五感全开,仔细探查著周遭动静。
下一刻,身旁密林传来枝叶剧烈晃动的声响,两只身形矫健、皮毛灰褐的野狼,从密林深处窜出。
它们绿油油的眼眸死死盯著溪中的少年,齜牙咧嘴,露出锋利尖锐的獠牙,涎水顺著嘴角滴落,周身透著十足的凶性,显然是將他当成了送上门的猎物。
望仙镇周边山林,寻常野兽虽多,却极少有野狼靠近村落附近的溪涧,更別说一次性出现两只,这般情形,著实反常。
齐黎缓缓站直身躯,周身气息瞬间內敛,眼底却泛起一丝冷厉。漂泊流离的岁月里,他为了活命,与豺狼虎豹搏杀,数次险些葬身兽口,可如今面对这三只凶狼,心中並无半分惧意,反倒生出一丝试探之意。他倒要看看,经过这段时日的周天运气、溪涧淬力,自己的肉身,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为首的野狼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后腿猛地一蹬,带著浓烈的腥风,纵身朝著齐黎脖颈扑咬而来,动作迅猛,狠戾至极。
齐黎眼神一凝,不闪不避,待野狼近身之际,脚下猛然发力,身形骤然侧移,堪堪避开狼爪,同时紧握拳头,匯聚全身力道与丹田异力,狠狠砸向野狼腹部。
一拳落下,闷响四起。
野狼根本来不及反应,发出一声悽厉哀嚎,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连哀嚎都没能再发出。
剩余一只野狼见状,眸中凶光更盛,朝著齐黎疯狂扑咬而来,封死了他所有躲闪的退路。
齐黎脚步沉稳,凭著远超常人的感官,精准预判狼爪攻势,身形灵活躲闪,拳脚齐出,每一击都带著千钧之力,尽数落在野狼要害之处。
“沙”
齐黎耳力一下便捕捉到了这一声野草被压倒的声音。
侧身一闪,一双银牙扑过。
齐黎眼色一凝,束手作刀,顺势一落,偷袭的狼便隨著呼呼风声砸向地面。
不过片刻功夫,齐黎便將剩余两只野狼尽数击倒,狼尸倒在溪边,温热的鲜血染红了周遭清澈的溪水。
他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跡,眸底精光一闪而逝,对自身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可不等他鬆气,山间那股腥膻之气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愈发浓重,顺著山风扑面而来。
远处林间,传来越来越密集的野兽低吼,声音嘈杂,仿佛有无数凶禽猛兽,正朝著溪涧方向缓缓逼近。
齐黎脸色微变,抬眼望向密林深处,周身气息瞬间紧绷,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
这绝非寻常的野兽出没,分明是有大群野兽被惊动,如同受到牵引一般,朝著此处围杀而来。
而这看似平和安寧的后山深处,显然藏著他从未知晓的凶险与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