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在空旷的洞窟里迴荡,秦寻焱浑身剧烈颤抖,双手紧紧抓著藤笼,牙齿都快要咬碎。
然而,他眼底那一点光,终究是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他转过头,望向洞外的群山。
远方有飞瀑在月光下泛著银白的光,白鹤盘旋,松涛阵阵。
他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
是南阳府,是臥虎山,是青崖別院,是家。
此刻父母他们定然还以为自己身在仙门,修炼仙法。
一想到弟弟吵著等十二岁也要来测灵根,拜入仙门,他便心中一紧。
他缓缓望向那盘虫卵,两行血泪无声滑落。
“好。”
“我吃。”
“你不能再去伤害我家人。”
陆修白眼睛一亮,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师弟,师兄早劝过你了,你早点吃了,哪还用遭这番罪?”
秦寻焱噙著血泪,伸出手去。
將一枚虫卵送到嘴边。
他嘴唇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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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混著血,一滴一滴落在那颗虫卵上。
陆修白舔了舔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里满是期待。
秦寻焱闭上眼,把那颗虫卵塞进了嘴里。
陆修白喊道:“好师弟,千万別咬,直接咽下去,再多吃几个,吃的越多,你以后就越强!”
秦寻焱也恨不得死了才好,整个人像是疯了一般,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陆修白看著这一幕,眼睛越来越亮。
直到一整盘全部吃完,他才长舒一口气:“好师弟,这不就对了吗?不过辛苦你再捱一夜,明早师兄就来接你出去。”
说完,他双翅展开,纵身振翅,掠出洞口,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
三个月后,青崖別院。
邀月园的书房里还亮著一盏孤灯。
秦笙半靠在软榻上,將小儿子往怀里拢了拢。
秦寻灿蜷在他身边,明明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却还是捨不得睡,扯著父亲的衣袖,央求他再讲一遍大哥的故事。
“后来呢,爹?”他仰起脸,“那仙门的仙长,真这么说?说我哥前途不可限量?”
秦苼笑了笑:“那当然,那位陆仙长说你哥天资聪慧,资质之佳在门中同辈里实属罕见,入门不过半载,便已连破数境,如今在冲虚真人座下亲传,颇受器重,前途不可限量!”
一想到这儿,秦苼便得意的捻了捻自己的小鬍子。
秦寻灿听得咯咯直笑。
“我就知道,我哥他最厉害了,他读书厉害,练武厉害,就连吃饭也比大人都快。”
秦寻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出小手去揪他下巴上那几根新蓄起来的短须。
秦笙笑著捉住他的手,低头满脸宠溺的看著他。
秦寻灿忽然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爹,二叔赐我烛阴之气,那我是不是也有灵根了?等我十二了,也送我去羽化门可好?我去找大哥,跟他一起当神仙。”
秦笙原本还带著笑意的脸倏地一沉。
他一把按住儿子的肩膀,语气却是少有的严厉:“你听好了——这烛阴之气的事,对谁也不许提,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此乃咱们秦家大秘,一旦被人知晓,全家上下,谁都別想活。”
秦寻灿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严肃嚇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爹,我就是和你说说,外人我可从未提及过……”
“那也不行。”秦笙打断他,目光如刀,“你时常掛在嘴边,保不齐哪天就说漏了,若被有心人听了去,顺藤摸瓜查下来,咱们全家都可能因为你这一次失言,全部丧命。”
秦寻灿吐了吐舌头,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乖乖低下头:“爹,我以后再也不提了。”
秦笙见他懂了,脸色这才稍缓。
他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嘆口气道:“再说那灵根,按理说是万中无一,咱们秦家出了你大哥这一个,已经是不得了了,你若是也有,只怕羽化门的仙长都要起疑。”
“你呀,且在家耐心修习那养气的功夫,等你大哥学成归来,把门中真正的仙法带回家,咱们关起门来,偷摸著修炼。”
秦寻灿觉得父亲说得確实有道理,便乖乖地点了点头,不敢再多嘴。
只是低下头揪著衣角,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道:
“那……大哥什么时候才回来?”
秦笙將他往怀里拢了拢,望向窗外的皎月。
“上个月,我亲自去了一趟羽化门答谢冲虚真人,真人亲口说的,再过三五年,你大哥便可下山歷练了。”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满心遗憾。
“只是那时他正在闭关,我没能见上。”
秦寻灿闻言掰起手指头,一根一根地算起来。
“再过三年,我就十三岁了!比现在的大哥还大呢!”
他兴奋地从秦笙膝上弹起来,一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到时候,他是不是得管我叫哥了?”
秦笙被他这番话气的哭笑不得,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胡说什么,哪有弟弟让大哥叫哥的道理。”
秦寻灿自己也被逗笑了,转头看见桌上的小木剑,便舍下父亲,去玩木剑去了。
……
金池国,景平廿二年,七月初九。
双河县,柳条庄上空。
一道剑光自北而来,顶著密织如帘的雨幕,艰难地割开沉沉夜幕。
连著下了三日的暴雨仍未停歇,天地间雾气昭昭,雨线如鞭,抽在山林间噼啪作响。
剑光幽暗,在云层间若隱若现,剑上立著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面容算得上清秀,只一双眼睛生得有些阴鷙,眼白多、瞳仁少。
他穿一领银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袖口绣著暗金色的云雷纹,正是京城张家的印记。
此人姓张,名怀珣,在张家嫡系子弟中排行第七,京城里认得他的人都叫他张七公子。
他在柳条庄上空停住剑光,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暴雨如注,天地间只有哗哗的雨声填满了一切空隙。
庄子里漆黑一片,连平日里值夜的灯笼都被雨水浇灭,没有犬吠,没有虫鸣,仿佛一座死坟。
这样的夜晚,正是好梦正酣的时辰,也是杀人的好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