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家了。”
冷停在一栋外墙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的旧公寓楼前,“走吧,我带你上去。”
公寓门口的值班室里坐著一个身形魁梧的保安,虽然同样是女性,但胳膊比陈玄的大腿还粗,往值班室的窗口一靠,把整扇窗都堵得严严实实。
见冷身后居然跟著一个陌生人,那女保安的眼睛顿时都直了,目光在陈玄脸上黏了好一会儿才转向冷,“小冷,这人是谁?该不会是新分配给你的家属?你不是还没成年吗?”
“路上碰到的。”
冷淡淡地回了句,语气和刚才在沙滩上判若两人,“帮了我点小忙。”
那金刚芭比般的保安又重新把目光挪回陈玄脸上,眼神从贪婪慢慢变成了震惊。
陈玄跟著冷走进公寓,进入电梯门之后,他终於忍不住看向旁边双手抱胸靠在轿厢壁上的少女询问道:“话说……你们这里怎么全是女的?”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怎么一个男的都没看见?”
“男人?”
冷疑惑地皱起眉,好像他在问一个所有小学生都该知道的常识,“男人几百年前就没了,你读书时上课不听的吗?”
“都没了?”陈玄有些惊讶。
“嗯。”
到达六楼,电梯门打开,冷率先走了出去,“几百年前,有一颗陨石撞在了南极,导致海平面上涨,大部分陆地都被淹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复述一篇早就背熟了的课文,“並且那颗陨石还带来了病毒,破坏了当时男性基因里的y染色体,从那以后,生下来的大部分就都是女孩了。”
陈玄皱起眉,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冷走到610室门口,按了下指纹锁,推开房门,继续往下说道:“一开始因为男性的减少,当时的临时政府要求一个男的娶好几个女的,多做繁衍。”
“那后来呢?”
“后来过了几十年,这种生存模式下人口还在锐减,男人就成为了一种资源,被集中圈养了起来。”
冷打开客厅灯,率先走了进去,“再然后男人就全死光了,这都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你以前上课是真的一节都没听吗?”
陈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你们现在又是怎么出生的?”
“卵细胞胚胎技术,几百年前的老技术了,一直用到现在。”
冷侧身让开门口,“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玄跟著进入,只见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到了近乎朴素的程度。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一张布艺双人沙发和一个矮茶几,角落里搁著一台屏幕已经有些老化的电视。
冷从厨房倒了碗水递给他,“喝水。”
陈玄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只碗,碗沿上还印著一圈褪色的碎花图案,“不是,你家就没个正经杯子?”
“没有。”冷回答得乾脆利落,在他旁边盘腿坐下。
陈玄盯著碗里的水看了一会儿,把碗搁在了茶几上,“你为什么想当天使?”
“因为我不想待在这里。”
冷侧过头看向窗外,“我想像天使一样强大,我想去外面的世界和人战斗。”
“如果你想要实力,也可以跟我学啊。”
陈玄把收徒话题又拽了回来,“我也能让你变强,还能带你遨游整个宇宙。”
冷收回目光,转头看著他,“我只想成为天使。”
得,陈玄这下是真没法劝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主动开口收徒,结果被人连拒两次。
雨桐当年到底是怎么宣传的,把这里的人脑子洗得这么彻底。
“行吧行吧,隨你。”
他摆了摆手,隨后往沙发靠背上一倒,“那我就祝你早日成为天使。”
第二天一早,冷从臥室里出来的时候,陈玄正躺在客厅那张布艺沙发上。
她走过去摇了摇陈玄的肩膀,“起了没,今天没事,带你去街上逛逛。”
你丫都把我摇醒了,还问起了没?
陈玄有些无语地睁开眼,视线落到冷的身上,突然停顿了一下。
冷换掉了昨天那身被海水和墨汁泡成黑色的衣服,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和他身上这套意外地相似。
一头黑髮也扎成了高马尾,利落地甩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刚毕业的高中生。
陈玄盯著她多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些很遥远的画面,但还没来得及彻底看清,就被冷挥过来的手给打断了。
“喂,你还没睡醒,发什么愣呢?”冷用巴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玄回过神,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你这沙发睡起来真不舒服,行,走吧。”
两人出了公寓楼,冷一边走一边做著临时导游,“附近我都熟,你想先看什么?”
走了一会儿,陈玄发现,这座城镇比他昨天以为的要大上不少。
街道两旁都是钢筋水泥的建筑,设计上也有几分现代文明的底子。
可那些碎裂了却没有更换的玻璃窗,还有电线桿上缠得像蛛网一样杂乱的电线,都在无声地说明著一件事。
这里的科技水平,似乎並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发达。
或者说,文明退化了。
陈玄注意到一个现象,从出门到现在,几乎每个迎面走过来的路人都会往他脸上多看好几眼。
不是那种匆匆一瞥的打量,而是带著明显好奇的注视,目光黏在他身上,就差拿手机出来拍一张了。
他压低声音问向一旁的冷,“怎么感觉这里所有人都在看我?”
冷看了眼周围,突然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点幸灾乐祸,“很正常啊,因为你长得其实挺像几百年前那些电视剧里的男人,她们以为你是什么大明星呢,当然好奇。”
陈玄闻言有些无语地收回目光。
什么叫“像”男人,他本来就是好不?
不过看在这里至少三百多年没出现过男性的份上,他决定不再去计较这件事。
“不过,比起电视剧里那些男人,我还是更喜欢天使。”
冷的眼神又浮起那层嚮往的光泽,语调也跟著上扬了几分,“尤其是金髮天使,那才叫真正的颯爽,尤其是我六岁那年见过的那位天使,一身银色的鎧甲搭配红裙,背上还有一对雪白的天使翅膀,帅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