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眼眶红肿,轻咬著下唇,娇小的三房,则身子微打著冷颤,那双桃花眼,时不时向曹启这头瞟上一眼,似怨似媚,只有二房,哭的最凶....也最让曹启注意!
“丧夫未满年者不碰......”
曹启摸著下巴,眼底闪烁著病態光芒,“可惜,那是老爹定的规矩,不是我曹启的,我倒觉得,在这未亡人的亡夫灵前,听著哀乐犯戒,似乎別有一番销魂滋味!”
说罢,他犹如饿虎扑食般,几步上前,直接揽住那几名熟悉到骨子里的骚妇人!
“曹大人.....不,不要.......”大房惊呼一声,身子却软绵绵地倒在了蒲团上。
她一双柔荑推拒著曹启胸膛,眼角掛著泪痕嗔泣,“尹九尸骨未寒,他.....他牌位就在上头看著呢,不能这样啊.....”
“自是不能.......叫你们这群小妖精好过!”曹启狞笑著,一把掐住二房下巴,扯开那碍事麻布。
“大人,若真要,去去屋里吧....”三房发出了声甜腻鼻音,软糯嗓音里夹杂著羞耻,孝服半褪,露出大片晃眼白腻。
“去什么屋里?!就在这!!就在这死鬼丈夫面前!”
灵堂大门紧紧闭合。
门外的冷风中,几名奉命守夜的断指帮帮眾,死死地低著头,恨不得將脑袋缩进腔子里。
一墙之隔,里面清晰地传出案牌位被撞倒的动静。
在这悲凉夜里,格外刺耳,他们死咬著牙关,不敢出声阻拦分毫,只能在心底暗暗唾骂了万句“畜生”!
.........
断指帮总堂口。
“噗!”
刚被扶上床榻,老鱉头便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黑血喷洒在青砖地上。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
在他看来,外城除了那八大武馆是硬骨头外,其他都不算什么.....
可他却发现错的离谱!!世间还是有隱者....
张横凭藉著仅存威望,將外面人心惶惶的帮眾安抚下来,这时才隱约感受到,一帮之主的压力.....
“帮主,您此刻绝不能倒下!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死死盯著咱们呢,您要是垮了,咱帮派就真完了!”
张横苦口婆心地劝道。
可老鱉头瘫在椅子上,眼神只剩下一片灰败。
自从吴二死了,他心气就泄了一半,毕竟他真指著吴二给他养老送终.....但碍於心结,死了就死了.....
便想著让义子尹九能接班养老,结果这才多久.....尹九也横死街头。
再配上今晚长青拳院那天堑般的碾压,接连的重锤,彻底砸散了这位老梟雄的精气神。
“盯著便盯著吧......这帮派,我管不动了。”
老鱉头颓然地摇了摇头。
“可是,您总得为吴二,为尹九討个公道啊!”
张横急道,“咱们可以將此事稟告给內城的曹二爷,请曹二爷出面定夺!”
听到曹二爷三个字,老鱉头忽然悽厉地嗤笑了一声:
“老横,你跟著我这么多年,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吧?吴二那小子,根本不是我儿子,他是东家流落在外的一条血脉。”
张横心头“咯噔”一下,面色变幻,最终低头道:“帮主,我也只是隱隱猜到过.......”
“行了,別装了。”
老鱉头深吸了一口气,浑浊老眼闭上了,过了好一会,睁开后闪过狠厉之色,“让我歇一会,明早备马,我亲自去一趟东家府上,东家那门阀最看重血脉,沈泽那泥腿子杀了吴二,东家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的!至於尹九....是我没能力帮他报仇!”
“是!”
张横也是鬆了口气,请曹家出手,挽回断指帮面子,至少还能再撑上些时日......但他也知道,断指帮大势已去。
不过却可以为张守心铺一条路.....
翌日清晨,內城,曹家深宅。
“废物!真是越老越废了!”
一只名贵的白玉茶盏,被狠狠砸碎,热茶四溅,曹二爷端坐在木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昨夜断指帮为了一个死去的管事倾巢出动。
却被长青拳院一个人扫荡出门的消息,早已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这狠狠打掉的,可不仅是断指帮的门牙,更是他曹家的脸面!
整个广陵城,谁人不知那断指帮,背后倚仗的正是曹家?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
老鱉头废物不假,但这初来乍到的长青拳馆公然扫他的顏面,便是明晃晃地不把曹家放在眼里。
如今的曹家,在广陵城可谓是只手遮天,称一句“半个主子”都毫不为过。旁人这般明火执仗地打主人脸,当真是不识抬举!
正当曹二爷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时,曹家大管家方寸步入大厅。
他微微躬身,凑到曹二爷耳畔低声道:“二爷,老鱉头来了,我已安排他在偏厅跪候,另外还有一桩急事......这趟走水押船折进去的人里,捞回来两个命大的,刚醒!”
曹二爷拨弄扳指的手猛地一顿:“是无欢吗?”
“不是,也並没有寻到无欢主事的下落......”方寸腰弯得更低了。
“查出有內鬼了吗?”
“回二爷,除了一些个贪財好色的底层头目,底下人基本没什么大碍,老奴以为,咱们曹家给的恩赏极为丰厚,只要脑子没病,没人会为了点蝇头小利去糟践自己的前程。”
方寸条分缕析地回稟。
“嗯!”曹二爷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缓缓起身,“先让老鱉头在那边跪著反省。带我去见那两个活口,我倒要听听,江上到底出了什么么蛾子!”
在方寸的引路下,曹二爷穿过层叠的亭台楼阁,来到了后院的一处隱秘木屋。
曹家这套深宅大院可谓穷极奢华。
规制甚至比广陵城城主府还要阔绰出三倍有余。
然鼎盛之下人多口杂,总透著股上樑不正带出来的阴森邪气,藏著不知多少腌臢勾当。
木屋內,床榻上缩著两个刚吃过宝鱼,吊住命的武人。
他们身上裹著渗血白布,裸露在外的皮肤,因为长时间在江水中浸泡,泛著惨白肿胀的褶皱。
见曹二爷跨过门槛,两人嚇得浑身一哆嗦。
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榻,重重磕头跪拜。
“行了,免了这些虚礼。”
曹二爷俯视著他们,声音冷硬,
“我只问你们,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曹无欢带了那么多精锐护卫,外加一整队武人护卫,连一百多个充当苦力的泥腿子都沉不乾净?”
“二....二爷!真不怪兄弟们啊!”
两人悚然,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答话,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前三日一直顺风顺水,直到快要交货的当口,无欢姐下令动手,要把底舱的泥腿子全沉江灭口,兄弟们刚拔刀.....还没杀完,无欢姐所在的那艘主船,突然就炸了!!”
“炸了?”曹二爷眉头骤然拧紧。
这口供,倒是和此前快马加鞭送回来的信笺对上了。
“当时火光冲天!可具体缘由兄弟们真不知晓!只知道当时主船上除了操舟的水手,就只有无欢姐,还有她最近养的那个相好!”那武人咽了口唾沫,眼底仍残留著惊惧。
“確定船上再无旁人?”方寸敏锐地逼问。
“有!”旁边另一名武人猛地抬起头,急促地补充道,“好像还有个人!是无欢姐那个相好带上船的!”
“那人是谁?!”方寸眼神一厉。
两个武人茫然地摇了摇头,显然是真的一无所知。
方寸略一沉吟,转身对曹二爷低语:“二爷,这事老奴去查!我知道无欢主事最近找的那个相好叫『王九』,是个野路子,之前给咱家跑过鏢,私底下还经常去腥风滩摸尸。”
“后来呢?主船炸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曹二爷没理会王九的底细,目光阴鷙,步步紧逼。
“后来......主船一炸,无欢姐跳到隔壁船上了,打手势厉呵我等即刻泅水上岸,可谁料......岸边接头的那帮人见江面起火,咱们的船刚一靠近滩涂,芦苇盪里就衝出来一排排甲士,直接架起重弩,对著咱们船队无差別扫射啊!”
武人咽了口唾沫,面如死灰,“兄弟们像下饺子一样死伤大半,我俩也是中箭跳江,顺著暗流飘走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两人说了许多....到最后又开始磕头请罪....
“行了,你们两个好好养伤。”
曹二爷微微眯起眼睛,语气莫测,“若让我查出你们口中哪怕有半字虚言.....”
“小人万死不敢!二爷的大恩大德,借我们十个胆也不敢扯谎!”两人將头磕得砰砰作响。
曹二爷没有再多看两人一眼,拂袖离开了木屋。
走在长廊上,心中已有计较,江上的变故,曹无欢遇袭或许是个变数,但岸上接头人的重弩扫射,明摆著是那位『將军』在暗中使绊子,存心要给他曹昌军一个血淋淋的下马威!
“二爷,那王九八成也被炸成碎肉了,如今这线索......”方寸跟在身侧,欲言又止。
“先去见见老鱉头。”
曹二爷心烦意乱地打断了他,显然不想在死人身上浪费精力。
........
偏厅內。
老鱉头死死地跪伏在冰冷青砖上,嘴唇因为缺了牙,而深深凹陷进去,整个人透著一股穷途末路的颓丧。
听到脚步声,老躯一颤,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发颤:“东家!老鱉头......给您丟大脸了!!!”
曹二爷大步走到主位坐下,转动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扭了扭僵硬脖颈,骨节发出嘎嘣脆响,“你还知道丟脸?行了,一把老骨头,別跪死在我曹家的地界上,起来说话!”
老鱉头却死活不敢起身,依旧將额头贴在地面上,咬牙道:“不!东家,老鱉头去长青拳院,绝非仅仅为了折损一个管事去置气斗狠,而是.....老奴摸到了杀死吴二的真凶!
此言一出,曹昌军转动扳指的动作骤然一顿,神色微凛:“吴二的死,跟长青拳院有关?”
“正是!自吴二离奇失踪,老奴便砸了重金请珍宝阁的暗中查探,这是珍宝阁给的底档。”
老鱉头双手发抖,从怀中掏出一份染著汗渍的纸,高高举过头顶,
“本是让大管事尹九去擒拿那个最可疑的叫『沈泽』的小子,孰料尹九竟被其反杀......但也恰恰坐实了,这姓沈的小畜生能杀破三窍的尹九,就绝对有实力杀害吴二少爷!”
曹昌军接过递来的底档,眯著眼睛扫视著.....
“老鱉头,你这下九流的行当里......可认识一个叫『王九』的人?”管家方寸,突兀地开口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