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跪在房车地板上,戴尔的左脚踝正在他眼前发青发黑,往四周扩散。
“需要截肢。踝关节以上,越快越好。现在还来得及。”
赫谢尔蹲在旁边,把戴尔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
老人的手指按在戴尔小腿上,沿著脛骨往下摸了一遍,每一寸都按得很仔细。
“咬伤在踝关节上方。肌腱已经断了。至少要截到小腿中段,確保把所有被污染的组织都清掉。”
“没有骨锯。”
“工具房里有。”
玛姬转身跑向工具房。
她回来的时候抱著一个铁盘,里面铺著几把不同尺寸的手术刀、两把止血钳、一把骨锯。
那是赫谢尔平时给牛截角用的,刀片很细,锯齿已经磨过了,握柄上缠著防滑的胶带,胶带边缘被消毒液浸泡得发白。
她把铁盘放在房车地板上,看了一眼戴尔,然后退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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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丝从厨房端来一壶开水,浇在器械上。
她不敢往房车里面看,只是握著空壶站在原地。
玛姬接过她手里的空壶,捏了一下她的手指,什么也没说。
艾米站在玛姬旁边,接过李洛递出来的一卷带血纱布。
她的手指僵硬了片刻,然后用力按在盆边,把纱布浸进冷水里。
李洛把止血带扎在戴尔小腿中段,用力收紧。
戴尔的脚趾在几秒之內失去了血色。
“没有麻醉剂。”
“我知道。”
戴尔躺在地板上,头枕著一卷毯子。
被咬之后他一直没有喊疼,只是在被抬上担架时问过一句卡尔有没有受伤。
玛姬告诉他卡尔没事。
他点了下头,然后咬紧毛巾,看著李洛把骨锯从托盘里拿起来。
“动手。”
卡尔坐在篝火旁边,两只手攥著裤腿,表情惊慌失措。
他的手掌上全是泥土,是他跑出树林时在溪涧边滑倒蹭上去的,已经乾涸发硬。
瑞克站在他身后,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把手放在卡尔的肩膀上,压得很重。
洛莉站在房车门口。
她往车厢里看了一眼,戴尔躺在地板上,左腿被止血带勒得发白,赫谢尔正按著他的膝盖。
她和李洛的视线短暂对上,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把乾净的纱布和绷带放在卡罗尔手臂上,然后把车门关上。
“他还能活吗。”卡尔没有抬头。
“他是这里最不该死的人。”瑞克的声音沉稳,每个字都像是在钉钉子。
卡罗尔从篝火旁边站起来,把索菲亚交给贝丝,然后走进房车。
她把托盘上的手术刀按使用顺序重新排了一遍,从左到右,和之前李洛教她清点物资时一样。
然后她站在赫谢尔旁边,用手里的乾净纱布按住戴尔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
锯刃拉过脛骨的声音从房车里传出来。
戴尔的身体在每一次拉锯时都绷紧了。
他的指甲抓著身下的毯子,指节白得发青,死死咬著毛巾,只能听到一声声的闷哼。
卡罗尔手里的纱布湿了两次。
赫谢尔按著戴尔膝盖的手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
截肢用了一个多小时。
赫谢尔在对面配合止血,每一次止血钳夹上去的时机都和李洛的锯拉错开半拍。
一个军医,一个兽医,在房车地板上配合默契地完成了一场截肢手术。
李洛从房车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把手在搪瓷碗里洗了很久。围栏边所有人都没睡。
篝火的火焰把橡树影子钉在主屋墙面上,没有人说话。
安德莉亚从弹药箱上站起来,把一碗刚煮开的玉米糊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
“他活下来了。至少今晚。”
卡尔从篝火旁边站起来,朝房车走了两步。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腿没了。”
“腿没了,人还在。”
卡尔看著他,然后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肖恩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朝房车的方向偏了偏头。
卡尔走到房车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看著里面昏睡的戴尔。
戴尔的呼吸很平,毯子盖住了他的左腿,膝盖以下的位置,已经塌下去了。
玛姬从井台那边走过来,手里端著一杯热咖啡。
她把咖啡塞进李洛手里,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一块冷掉的玉米饼放在他膝盖上。
“你没吃晚饭。”
李洛低头看著那块玉米饼。
“你在想什么。”玛姬问。
“在想他的靴子。今天早上是他最后一次穿那双靴子。他自己系的鞋带,打的结。”
玛姬没有接话。
她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扣在自己手心里。
两个人看著篝火,直到火焰只剩一层薄薄的炭灰。
洛莉坐在房车台阶上,卡尔靠在她肩上,已经睡著了。
她把手放在卡尔的头髮上,轻轻揉著他耳后根的位置。
她的另一只手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卡罗尔从房车里出来,在洛莉旁边站了片刻,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洛莉抬起头看她,没有说谢谢,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卡罗尔的手。
两个人並排坐在台阶上,一句话都没说。
凌晨三点,戴尔醒了。
他转头看到卡尔蜷在房车门口的地板上,把手伸过去搭在孩子的头髮上。
卡尔在睡梦中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肖恩坐在房车角落里,头靠车厢壁。
戴尔说他没睡。
肖恩说他睡了,还打鼾。
戴尔移开视线。
肖恩站起来走出房车,去井台边喝了一口水,又绕回来把戴尔放在门边的那只靴子拎起来看了看。
达里尔在围栏边值夜。
他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东面的树线。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叫。
他听到房车门响,转头看到肖恩走出来,两个人隔著篝火对望了一眼,谁也没开口。
肖恩靠在房车外壁上,把霰弹枪搁在腿边,朝围栏外面的暗处望去,没有再回房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