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尔截肢后的第三天,农场里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卡罗尔每天早晚各换一次绷带,安德莉亚擦枪的频率比以前更高,戴尔的猎枪还靠在房车门口,没有人动过。
李洛那天傍晚在围栏边加固铁丝时,右眼深处忽然跳了一下。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朝东面天际线望去。
一个极小的黑点正沿著天际线缓缓移动,几乎看不清轮廓。
右眼深处的温热开始升温,感知范围向外扩展。
是直升机。飞得很低,但距离太远,引擎声几乎听不见。
他转身朝工具房走去。
达里尔正蹲在围栏边削箭杆,看到他的步伐,把匕首插回腰间跟了上去。
瑞克在主屋门廊上摊开地图。
李洛把直升机的事说完,瑞克转向达里尔。
“你在林子里看到的那些痕跡,尸群的方向会不会被这个声音引过来?”
“有可能。”
达里尔蹲在门廊台阶上,弩横在膝盖上。
“那群行尸一直在几英里外移动。直升机引擎的能传很远。它们如果听到,方向可能会偏。”
“偏多少。”
“够偏到农场。”
赫谢尔从门廊上站起来。
“你们打算撤离。”
“通知所有人收拾东西,两小时后撤离。”瑞克说。
“你们可以走。”
赫谢尔把猎枪从廊柱旁边拿起来,握在手里。
“我不走。”
门廊上安静了一瞬,眾人齐齐看向赫谢尔。
玛姬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攥著一块抹布。
贝丝从晾衣绳那边转过身,怀里抱著刚收下来的床单。
“爸。”玛姬走到门廊边。
“这片农场是你妈和我一起建的。”
赫谢尔看著围栏外面的谷地,橡树下面那排新坟在晨光里安静地躺著。
“她的墓碑还在这里。穀仓里那些我们亲手埋下去的人还在这里。我不会离开她。”
“尸群不会因为你留在这里就绕道。”
肖恩从房车侧面绕出来,霰弹枪扛在肩上。
他看著赫谢尔,“它们会推平你的围栏,撞倒你的房子,把你埋在你妻子旁边。你不走,你的两个女儿也不会走。你打算让她们也留在这里陪你?”
“肖恩。”瑞克抬手拦住他。
“让他说。”赫谢尔盯著肖恩。
“你不是我家人。你不懂一个人可以为了守住自己家的土地付出什么。”
“我是不懂。”
肖恩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门廊台阶下面,仰头看著赫谢尔。
“但我知道玛姬上次单独去镇上找药,是为了谁。我知道贝丝每晚把牛奶放在房车门口,从没让任何人看见。你不怕死,她们也不怕,但她们怕你放弃。”
玛姬站在门廊边,手里攥著抹布,没有说话。她的眼睛是红的。
贝丝把床单放进柳条筐,走到父亲身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她不在这里。”
贝丝的声音很轻,每个词都好像怕碎掉。
“妈不在这里。她在橡树下面,但她不在穀仓里,不在房子里。你可以带著她一起走,你已经在带著她了。”
赫谢尔低头看著小女儿的手指搭在自己布满老茧的手背上。
沉默持续了很久。
“撤离需要多久。”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所有人收拾完毕,两小时。”瑞克重复了一遍,语气比之前更轻。
赫谢尔点了下头,把猎枪从廊柱上拿下来,转身走进主屋。
玛姬跟在他后面,经过肖恩身边时停了一步。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看了他一眼。
车队在围栏內侧排好。
戴尔的房车引擎已经发动,格伦和t仔把剩下的柴油桶搬上车厢。
卡罗尔把绷带箱和碘伏瓶用一块防水布包好塞进行李箱,索菲亚在旁边抱著布娃娃,安静地看著母亲干活。
安德莉亚把弹药箱最后一个锁扣合上,她抬头看了詹纳一眼。
他把样本箱搁在车厢地板上,用膝盖夹著,手指还搁在扣带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支没拆封的能量棒放在他电脑旁边。
贝丝把叠好的床单放在赫谢尔的背包里,又往里面塞了一瓶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背包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確保不会松。
玛姬从厨房里拎出最后一个帆布袋,里面装著罐头、玉米饼和一瓶醃菜。
她经过门廊时,在橡树的方向停了一下,她母亲的墓碑在晨光里很小,但很清晰。
李洛把格洛克22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遍。
还剩七发。
他把弹匣推回去,朝围栏外面看了一眼。
达里尔站在围栏边,弩已经背上肩,他的眼睛盯著东面的树线。
“该走了。”李洛说。
达里尔没有回答。
他正在听。
树冠上空惊起的鸟群还没有落下来。
远处的嚎叫声比刚才更近了。
“来不及了。”达里尔把弩从肩上卸下来,端在手里。
“有一部分已经过来了。”
围栏外面的树林边缘,第一批行尸已经从灌木丛中露出轮廓。
数量不多,大概十几只,朝农场方向移动。
引擎声在天空中渐渐消失,但尸群已经有一部分被引偏了方向,它们的惯性正在把它们推向农场的防线。
瑞克拔出左轮。
“所有人上车。先把车开上公路。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就留下。”
“断后的守住围栏缺口!”肖恩把霰弹枪抵在肩上,朝围栏北面跑去。
达里尔跟在他身后,弩已经端平。
引擎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玛姬把最后一个帆布袋扔进房车,伸手把贝丝拉上车。
赫谢尔站在房车门口,猎枪握在手里,看著正在朝围栏逼近的行尸群。
“走。”他把猎枪抵上肩,朝最近的行尸开了一枪。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