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郡,江东第一大郡。
如今的会稽太守姓王,名朗,字景兴,乃东海郯人,汉室老臣,经学大家,治郡以宽厚著称,在士林中颇有名望。
吴郡城破、严白虎归降的消息传到会稽时,王朗正在郡学中与诸生讲论《尚书》。
“主公!大事不好!”亲兵慌慌张张衝进来,跪地稟报,“孙策已破吴郡,严白虎归降!如今正整顿兵马,不日必將南下会稽!”
满座譁然。
王朗却神色不变,只是合上手中的竹简,缓缓起身。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頜下三缕长须,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慌什么。”他淡淡道,“孙策再勇,也不过一介武夫。会稽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又有钱塘江天险可守,他未必过得来。”
话虽如此,王朗心中却並不平静。
自孙策渡江以来,不过数月之间,连破横江、当利、牛渚,逼走刘繇,收太史慈、皇甫炎,降严白虎,势如破竹。此人用兵之速,收心之快,简直闻所未闻。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沿江布防,多备弓弩。召集各县乡勇,加固城防。再派人联络豫章,若能说动华歆出兵相助,便可两面夹击。”
“是!”
项羽在吴郡休整半月,待粮草輜重齐备,便挥师南下。三万大军沿江水陆並进,旌旗蔽日,船帆如云,声势浩大。
这一日,大军行至钱塘江北岸。
周瑜指著对岸道:“伯符,对岸便是会稽地界。王朗已沿江布防,斥候来报,每隔三里便设一烽火台,江面有哨船巡逻,防守甚严。”
项羽勒马於江边,望著滔滔江水。钱塘江在此处宽阔如海,江风猎猎,捲起层层白浪。
“公瑾,你觉得王朗此人如何?”
周瑜沉吟道:“王朗乃经学大家,在士林中颇有声望。他为政宽厚,不尚苛法,会稽士民多爱戴之。但他毕竟是一介文士,不諳军事。若论守城,或许能撑些时日;但论野战,必不是我军对手。”
项羽微微頷首,又问道:“若他据江而守,我军如何渡江?”
周瑜道:“钱塘江虽阔,却非不可渡。只是若强渡,必遭箭雨阻击,伤亡惨重。依瑜之见,不如分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项羽眼中光芒一闪:“说下去。”
周瑜展开隨身携带的地图,指著某处道:“钱塘江上游有一处渡口,名曰渔浦,地势偏僻,守军不多。可命太史慈率五千精兵,昼伏夜出,绕道上游,从渔浦偷渡。待太史慈渡过江,从侧后袭击王朗沿江防线,我军主力便可正面强渡,一举破敌。”
项羽看著地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公瑾,你这计策,与当年韩信暗度陈仓,有几分相似。”
周瑜拱手道:“伯符过奖。瑜不过是因地利而设谋罢了。”
项羽摆摆手:“公瑾不必自谦。就按你说的办。太史慈勇猛,皇甫炎沉稳,就让他二人同去。”
三日后,渔浦渡口。
月黑风高,江面一片漆黑。太史慈与皇甫炎率三千精兵,乘百余艘小船,悄无声息地向南岸驶去。
渔浦守军不过五百,哪里料到会有敌军夜袭?待太史慈杀到岸边时,守军还在营中呼呼大睡。太史慈一马当先,双戟翻飞,杀得守军溃不成军。皇甫炎率部紧隨其后,迅速控制渡口,点燃火把为號。
江北岸,项羽见对岸火光升起,长枪一挥:“渡江!”
战船如离弦之箭,直衝南岸。王朗沿江布防的守军正忙著对付太史慈的突袭,哪里顾得上正面?待项羽率主力登陆时,防线已彻底崩溃。
王朗得知孙策渡江的消息时,正在会稽城中与诸將议事。
“什么?孙策已过江?”他霍然站起,面色煞白,“怎么可能?沿江防线足足万余人,如何让他轻易渡过?”
报信的斥候颤声道:“孙策分兵两路,一路从渔浦偷渡,袭击我军侧后;一路正面强渡。我军腹背受敌,抵挡不住,死伤过半……余者皆降了。”
帐中一片死寂。
王朗跌坐回榻上,久久无言。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座下诸將:“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有人道:“主公,孙策势大,不如……不如降了吧?”
王朗怒目而视:“住口!我王朗世受汉恩,岂能降一个叛逆?”
又有人道:“那便坚守会稽!城中粮草足够半年,孙策远道而来,粮草不济,久攻不下必自退。”
王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传令下去,四门戒严,多备滚木擂石。再派人去豫章,催华歆出兵。只要他能来,我们里应外合,必能击退孙策!”
项羽大军兵临会稽城下时,已是五日后。
他勒马於城下,望著这座江东第一大城。会稽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城头旌旗招展,守军严阵以待。比起曲阿、吴郡,这里更像一座真正的雄关。
周瑜催马上前,道:“伯符,斥候来报,王朗已派人去豫章求援。华歆若出兵,必从西面来,届时我军腹背受敌。”
项羽微微頷首:“华歆此人如何?”
周瑜道:“华歆字子鱼,平原高唐人,曾与管寧、邴原並称『一龙』。他为政清廉,颇有声望,却非將才。若他敢来,不足为虑。”
项羽沉吟片刻,忽然道:“公瑾,你说这王朗,是真心想守,还是在等一个台阶?”
周瑜一怔,隨即若有所思:“伯符的意思是……”
项羽指著城头那些严阵以待的守军,淡淡道:“你看那些守军,虽列阵整齐,却无半点杀气。王朗他缩在城里,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派人去求援,是给部下看的——看,我在想办法,我没有放弃。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华歆不会来,来了也打不过。他只是在等,等一个体面的投降方式。”
周瑜深深看他一眼,拱手道:“伯符洞若观火。那接下来——”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攻城,但要留余地。给他一个台阶。”
接下来三日,项羽並未全力攻城。
每日清晨,太史慈率军到城下骂阵,却只是虚张声势,並不真打。皇甫炎率部在城西佯动,做出要截断豫章援军的架势。周瑜则不断派人往城中射箭书,劝王朗投降。
箭书上只有寥寥数语——
“景兴公:朗公乃当世大儒,名重士林。策素来敬仰,不愿以兵戈相逼。公若降,策必善待,保公会稽士民无恙,保公清名不失。若公执意死守,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何及?”
箭书一封接一封射入城中,渐渐在守军中传开。
王朗独坐府中,看著那些箭书,面色变幻不定。
他知道孙策说的是真的——曲阿、吴郡,孙策每破一城,確是不杀降,不扰民,秋毫无犯。太史慈、皇甫炎,陈横等降將皆得重用。
可他王朗是汉室老臣,是经学大家,是天下士林的表率。他若降了,天下人会怎么看他?那些清流名士,会不会戳著他的脊梁骨骂他失节?
可若不降……
他想起斥候的稟报——豫章华歆迟迟没有出兵,显然是观望风色。城中粮草虽够半年,可人心呢?那些守军,那些將领,他们真的愿意跟自己一起死守到底吗?
第四日,项羽亲自来到城下。
他没有带兵,只带了周瑜和十余骑。他勒马於弓箭射程之外,朝著城头朗声道:
“景兴公,出来说话!”
城头上一阵骚动。片刻后,王朗的身影出现在城垛间。
“孙策,你兵临城下,意欲何为?”
项羽看著他,淡淡道:“我意欲取会稽,取江东,成就一番霸业。但取城之前,我有几句话想问问景兴公。”
王朗沉声道:“你说。”
项羽朗声道:“景兴公乃当世大儒,通晓经史,当知天命无常,唯有德者居之。汉室倾颓,天下大乱,群雄並起,各据一方。敢问景兴公,你守这会稽,守的是谁的天下?守的是汉室的江山,还是你王朗自己的清名?”
王朗浑身一震。
项羽继续道:“你口口声声说世受汉恩,不肯降我。可汉室何在?天子何在?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你为何不去討伐曹操?刘备自称汉室宗亲,你为何不去投奔刘备?偏偏守著这会稽一隅,说什么忠臣不事二主——王朗,你捫心自问,你守的到底是忠义,还是自己的脸面?”
这话如刀子一般,一刀刀剜在王朗心上。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项羽的声音继续传来:“王朗,我不杀你。会稽城破之日,我放你一条生路。你可以去投曹操,去投刘备,去投任何你想投的人。但在此之前,我想让你亲眼看看——看看我孙策是如何治理江东的,看看那些被我收服的降將是如何建功立业的,看看这江东百姓,是愿意跟著我,还是愿意跟著你那些所谓的『清流名士』。”
“我要让你活著,亲眼看看——你今日不肯降我,究竟是守住了你的节操,还是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话音落下,城头上一片死寂。
王朗呆呆地站在那里,面色煞白,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