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亭岭,横亘於曲阿西南,岭高林密,地势险要。
刘繇闻知孙策渡江,大惊失色,急聚眾將商议。帐下谋士建议道:“孙策新渡江,立足未稳,当趁其不备,夜袭其营,可一战破之。”刘繇深以为然,正要下令,帐下一將挺身而出:
“末將愿往!”
此人姓太史,名慈,字子义,东莱黄县人,方脸阔口,虎背熊腰,一双豹眼炯炯有神。他原本是孔融部將,曾单骑解北海之围,勇冠三军。后因孔融势微,辗转来投刘繇,却不被重用,只做个寻常裨將。
刘繇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子义勇则勇矣,只是孙策麾下有周瑜为谋,黄盖、程普为將,非等閒之辈。你一人前去,恐难成事。”
太史慈昂然道:“慈虽不才,愿领本部兵马,往神亭岭设伏。若孙策经过,必擒之以献!”
刘繇犹豫不决,旁边却闪出一人,冷冷道:“太史將军勇则勇矣,只是太过托大。孙策能半日破横江、当利,一夜下牛渚,岂是易与之辈?將军此去,莫要折了我军锐气。”
说话的是刘繇帐下另一员偏將,姓陈,名横,素与太史慈不睦。
太史慈大怒,正要反驳,忽听帐外有人轻声道:“太史將军若去,末將愿隨。”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帐门处站著一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材頎长,面容清俊,一身普通士兵的装束,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凛然之气。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沉静如水,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刘繇一愣:“你是何人?”
那人抱拳道:“末將乃帐下小卒,无名无姓。”
刘繇皱眉想了想,似乎隱约记得有这么个人,据说是从北方逃难来的,武艺不凡,但出身低微,从未得过重用。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无名小卒,也敢口出狂言?退下!”
那人却纹丝不动,只將目光投向太史慈。
太史慈看著他,忽然心中一动。他记得这个人——有一回在校场习武,他偶然看见此人单臂举起两百斤石锁,面不改色。当时他想上前结交,却被同僚拉走,事后也就忘了。此刻见他主动请缨,那股沉静的气度,竟让太史慈觉得莫名心安。
“主公,”太史慈抱拳道,“此人既愿同往,便让他隨行。慈只需本部五百兵马,再加他一人,足矣。”
刘繇还要再劝,却见那曲阿小將忽然抬眼,目光如电,直直看向自己。那一瞬间,刘繇只觉得心头一凛,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住了一般,竟说不出话来。
“……也罢。”他挥挥手,“去吧。”
太史慈领命而出,曲阿小將紧隨其后。走到无人处,太史慈忽然停步,转身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沉默片刻,缓缓道:“將军问起,末將不敢隱瞒。末將姓皇甫,名炎,字仲渊。”
“皇甫?”太史慈眉头一挑,“这姓可不多见。莫非是……”
皇甫炎微微垂眸,声音低了下去:“末將祖父,乃故太尉皇甫嵩。父亲皇甫坚寿,曾为郎中,后因董卓乱政,避难离京。末將隨父流落至此,父亲病故后,无处可去,便投了军。”
太史慈倒吸一口凉气。
皇甫嵩!那可是平定黄巾、威震天下的名將!其孙竟流落至此,沦为无名小卒?
他深深看了皇甫炎一眼,沉声道:“你既有如此出身,为何不早说?”
皇甫炎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说又如何?刘繇不是能用之人。末將等的是——”
他忽然停住,没有再说下去。
太史慈却懂了。
他等的是一个真正值得效命的人。
“走吧,”太史慈拍了拍他的肩膀,“此番若能擒住孙策,你便有了出头之日。”
皇甫炎没有应声,只是望向神亭岭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神亭岭上,古木参天,山道蜿蜒。
项羽率五十余骑,沿著山道疾行。此番他本意是亲自侦察地形,为攻取曲阿做准备。周瑜苦劝无果,只得由他,临行前千叮万嘱:“伯符务必小心,刘繇若知你亲出,必遣人来袭。”
项羽只是一笑:“来便来,我正愁无仗可打。”
此刻他策马上山,目光扫过两侧密林,忽然勒住韁绳。
“停。”
身后三十余骑齐齐停住。黄盖催马上前,低声道:“將军,怎么了?”
项羽没有应声,只是盯著前方的密林,重瞳之中,光芒闪烁。
四百年的沙场直觉告诉他——林中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列阵。”他淡淡道。
话音未落,林中忽然杀声震天!
五百伏兵如离弦之箭,从密林中衝杀而出!为首一將,方脸阔口,手持双戟,正是太史慈!
“孙策小儿,拿命来!”
太史慈纵马直取项羽,双戟呼啸而下,势如雷霆!
项羽不避不闪,长枪一横,硬接这一击!
“鐺——!”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太史慈只觉双臂一震,虎口发麻,连人带马后退两步,心中大惊——他这一戟之力,少说也有三百斤,竟被对方单手震退!
项羽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好力气!你是何人?”
“东莱太史慈!”
“太史慈?”项羽微微頷首,“听说过。再来!”
他长枪一抖,主动出击!枪尖化作点点寒星,直取太史慈周身要害!太史慈双戟翻飞,左遮右挡,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只十个回合,太史慈便已左支右絀,额头见汗。项羽的枪法太过霸道,每一击都如山岳压顶,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引以为傲的勇力,在这人面前竟如同孩童一般。
“子义,退下!我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皇甫炎纵马而出,长枪如龙,直刺项羽后心!
项羽回身一枪,盪开来枪,目光落在这年轻人身上。那双眼睛沉静如水,却藏著锋锐,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来得好!”
项羽舍了太史慈,与皇甫炎战在一处。皇甫炎的枪法精纯至极,角度刁钻,力道刚猛,竟是太史慈远不能及。项羽见猎心喜,抖擞精神,一枪快似一枪,与皇甫炎大战二十回合。
二十回合过去,皇甫炎已感吃力。他自幼习武,得祖父皇甫嵩亲传,后又游歷天下,自问当世难逢敌手。可眼前这个孙策,枪法之老辣,力道之雄浑,仿佛沙场征战数十年的宿將,让他处处受制。
“子义,联手!”
太史慈闻言,双戟一摆,从旁夹击!
两人一左一右,一戟一枪,配合默契,杀得项羽也收起轻视之心。他重瞳闪烁,枪法一变,大开大合,以一敌二,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三十回合!
四十回合!
五十回合!
三人战成一团,枪影戟光交织成死亡之网,山道上的尘土都被捲起,四周的廝杀声仿佛都已远去。黄盖等人各自接战,却都不由自主地分神望向这边——那等惊世骇俗的廝杀,他们平生未见!
六十回合!
皇甫炎和太史慈都已气喘吁吁,身上多处掛彩。皇甫炎肋下被项羽枪尖划过,鲜血洇湿衣衫;太史慈肩头中了一记枪桿,半边身子发麻。
可项羽越战越勇,长枪如龙,每一击都带著千钧之力。他仿佛又回到了巨鹿之战,破釜沉舟,一人独挡千军万马!
“呔!”
一声暴喝,项羽长枪横扫,太史慈双戟脱手,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皇甫炎大惊,一枪刺来,被项羽侧身闪过,反手一枪桿砸在他后背!
皇甫炎闷哼一声,伏在马背上,一口鲜血喷出。
项羽勒马停手,长枪驻地,看著两人,目光复杂。
六十回合,他贏了。
可这两人联手,竟能与他大战六十回合而不死——这份本事,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远处传来喊杀声,周瑜率援军赶到了。
太史慈挣扎著爬起来,扶起皇甫炎,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走!”
皇甫炎咬牙道,两人率军且战且退,隱入密林之中。
项羽没有追。他看著那道消失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冽,却又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兴奋。
“好,很好。”他一字一句道,“四百年了,终於遇到两个能打的。”
神亭岭一役,太史慈军退入山中。
当夜,太史慈坐在火堆旁,看著正在裹伤的皇甫炎,眼中满是复杂。
“仲渊,你我二人联手,竟也只能撑六十回合……”
皇甫炎低著头,缠著肋间的伤口,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他手下留情了。最后那一枪桿,若是换成枪尖,我已是个死人。”
太史慈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他才二十出头,如何能有这般武艺?”
皇甫炎抬起头,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了一丝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