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项羽再上神亭岭。
这一次,项羽只带了周瑜一人。行至昨日交战之处,他勒马停住,朗声道:
“太史慈,出来说话!”
林中寂静片刻,忽然传来窸窣声响。太史慈策马而出,身后跟著皇甫炎与他带来的亲兵。
双方相距十丈,遥遥相望。
项羽看著皇甫炎,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皇甫炎抱拳道:“末將皇甫炎,乃故太尉皇甫嵩之孙,故郎中皇甫坚寿之子。”
此言一出,周瑜面色骤变。
皇甫嵩的孙子?那个平定黄巾、威震天下的名將之后,竟流落至此?
项羽却只是微微頷首,仿佛早有预料:“皇甫家的枪法,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昨日你二人联手,与我大战六十回合。若你二人全力施为,可能撑到八十回合?”
皇甫炎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能。六十回合已是极限,八十回合,必死无疑。”
项羽眼中光芒一闪:“不错。我若全力,六十回合內可取你二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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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慈闻言,面色一僵,却无法反驳。昨日那一战,他心知肚明——对方確实留手了。
项羽翻身下马,將长枪插在地上,空手朝皇甫炎走去。
周瑜大惊:“伯符!”
项羽摆摆手,头也不回。他走到皇甫炎马前,仰头看著这个年轻人,一字一句道:
“皇甫炎,你祖父皇甫嵩,是汉室忠臣,是天下名將。你父亲皇甫坚寿,为避乱世,流落江东,鬱鬱而终。你本可隱姓埋名,苟全性命於乱世,却选择投军,选择来神亭岭与我一战。”
“你等的是什么?”
皇甫炎看著他,目光沉静如水:“等一个值得效命的人。”
“那你觉得,我可值得?”
皇甫炎沉默良久,忽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郑重一拜:
“末將皇甫炎,愿追隨將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太史慈怔住了。
他看了看皇甫炎,又看了看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不,那不是年轻人,那是披著年轻人皮囊的,某种让他看不透的东西。
项羽伸手,扶起皇甫炎。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太史慈。
“太史慈,你呢?”
太史慈面色变幻。他是刘繇的部將,虽然不受重用,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轻易背弃?
项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刘繇非成事之人,你在他帐下,不过是埋没了一身本事。你单骑解北海之围时,可曾想过,有一日会困守在这小小神亭岭,做一辈子的裨將?”
太史慈浑身一震。
项羽继续道:“你来投我,我必重用。他日功成,封侯拜將,光宗耀祖,荫及子孙,这才是你太史慈该走的路。”
太史慈沉默良久,终於长嘆一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太史慈,愿降。”
项羽看著跪在面前的两人,眼中光芒闪烁。
“起来吧。”项羽亲手扶起二人,目光扫过他们的面庞,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你二人便是我孙策的左膀右臂。他日平定江东,征战天下,功成之日,我必不负你们。”
太史慈与皇甫炎抱拳道:“愿隨主公死战!”
几日后,曲阿城外,项羽大军压境。
自神亭岭收得太史慈、皇甫炎后,项羽並未急於攻城,而是將军队驻扎在曲阿西南三十里处,每日只是操练兵马,按兵不动。周瑜不解,数次请战,项羽却只是摇头。
“攻城易,攻心难。”项羽望著曲阿城的方向,淡淡道,“刘繇在江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若强攻,即便拿下曲阿,也会死伤惨重,得不偿失。”
周瑜沉吟道:“伯符的意思是……等他自乱阵脚?”
项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太史慈、皇甫炎降我,刘繇必已得知。他本是多疑之人,此刻只怕正在城中疑神疑鬼,看谁都像內奸。你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等,等他自己把自己逼入绝境。”
周瑜心中凛然。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人不仅是战场上的霸王,更是人心的屠夫。他要的,不只是曲阿这座城,而是要让刘繇在无尽的猜疑和恐惧中,一点点崩溃,直至疯狂。
曲阿城中,刘繇確实如项羽所料,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太史慈降敌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与诸將议事,闻言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什……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太史慈降了孙策?还有那个曲阿小將,也降了?”
报信的斥候低头道:“是。太史慈与那曲阿小將联手与孙策大战六十回合,不敌,次日便降了。如今二人都在孙策帐下,颇受重用。”
场中一片譁然。
太史慈的勇武,诸將有目共睹。那曲阿小將虽名不见经传,可单凭能与太史慈联手与孙策大战六十回合,便知绝非等閒。这样两员猛將投了敌,对曲阿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主公,末將愿领兵出战,替主公擒拿叛贼!”一人挺身而出,正是之前与太史慈不睦的陈横。
刘繇看他一眼,眼中却满是怀疑。
太史慈降了,陈横会不会也……
“不……不急。”刘繇强自镇定,摆手道,“孙策兵临城下,贸然出战,正中其下怀。传令下去,四门戒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再派斥候,日夜监视敌军动向。”
“是!”
诸將领命而去,刘繇却独坐帐中,面色阴晴不定。
他想起了太史慈投奔自己时的情景。那时太史慈从北海来,自己只给了他一个裨將的位置,连像样的兵马都没拨给。太史慈曾数次请战,都被他以“时机未到”为由拒绝。
如今想来,那些“时机未到”,在太史慈眼中,恐怕就是“不被信任”吧?
还有那个曲阿小將……他叫什么来著?皇甫炎?皇甫嵩的孙子?那样的人物投奔自己,自己竟只把他当成无名小卒,连正眼都没看过一眼。
刘繇忽然打了个寒噤。
帐中空荡荡的,只有烛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如同鬼魅。
“来人!”他忽然喊道。
亲兵入內:“主公有何吩咐?”
“去……去把各营將领的名单拿来。”
亲兵不明所以,还是依言取来名册。刘繇一页页翻著,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这里头,还有多少人是真心效忠自己的?还有多少人,已经在暗中与孙策勾结?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忽然定住了。
陈横。
此人素与太史慈不睦,今日却第一个跳出来请战……是真的想替自己分忧,还是想藉机出城投敌?
刘繇越想越疑,越想越怕,一夜未眠。
接下来的几日,曲阿城中风声鹤唳。
刘繇开始频繁调换各门守將,今日东门,明日西门,让所有人都摸不清他的心思。他又派出亲信暗中监视诸將,但凡有人与同僚来往稍密,便会被记在小本子上,送到他案头。
一时间,城中人人自危,诸將互相猜忌,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
陈横终於受不了了。这一日,他闯入刘繇帐中,怒道:“主公,末將究竟有何过错,主公要这般疑我?”
刘繇看著他,目光闪烁:“陈將军多心了,我何曾疑你?”
“不曾疑我?”陈横冷笑,“那为何末將的部曲被调去守粮仓,末將自己却被派去守西门?为何末將与同僚说话,不出半日主公便已知晓?主公,您这是在防贼吗?”
刘繇面色一沉:“陈横,你放肆!”
陈横却不肯退让:“主公!太史慈降敌,是他自己不忠,与旁人何干?主公这般疑神疑鬼,只会把更多人心推向孙策!”
“住口!”刘繇拍案而起,浑身发抖,“你、你敢咒我?”
陈横看著他,眼中满是失望。
“主公。”陈横忽然跪了下来,重重叩首,“末將追隨主公多年,从无二心。今日主公既然疑我,末將无话可说。只求主公准末將出战,让末將以死明志。”
刘繇愣住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陈横,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愧疚。可这愧疚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大的怀疑取代——以死明志?他是真的想死,还是想藉此出城,投奔孙策?
“不准。”刘繇冷冷道,“你给本將好好待在城中,哪儿也不许去。”
陈横抬起头,看著刘繇那张因猜忌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他轻声道,“末將遵命。”
说罢,起身离去。走到帐门时,他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主公,末將有一言相告——孙策之所以能在半日之內连下两城,一夜之间夺取牛渚,不只是因为他勇猛。更是因为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而主公您……”
他没有说完,掀开帐门,大步离去。
刘繇独坐帐中,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