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阳拿了车钥匙,一脚油门就出了公安的大门。
老蔡和林大海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
“这小子会开车?”
“你见过民兵拿靶纸绣花?”
“没见过...”
“这不就得了?有些意外,在他身上都不叫意外。”
本来还想给沈重阳当司机的老蔡撇撇嘴,回去继续审那个乾瘦青年去了。
沈重阳身上的东西,好像总也挖不完似的。
有时候老蔡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几年过得太清閒了...
话说沈重阳一路开著县局的吉普,直奔建设兵团的农场医院。
刚停好车,他就看见了院子里坐著轮椅晒太阳的白莹。
白莹也看见了他。
这姑娘二话不说,就要站起身。
倒是身后的护士手疾眼快,把她按回了轮椅上。
沈重阳快走了几步,蹲在她身前,一只手自然而然搭到了她的手上。
隨后微微一笑道:“谢谢,她们俩都没事。”
白莹却是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护士:“我能跟我朋友说两句话吗?”
小护士道:“首长说过,你不许再私自下地走路了,而且,首长让我把你看住,哪儿也不许去。”
沈重阳站起身对,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递给了小护士。
“护士姐姐辛苦了,请你吃糖,这儿你放心,我会看著她的,决不让她再走一步路。”
护士看著手里的糖,也是眼前一亮。
隨即赶忙揣进了兜里:“行吧,你们聊,我到旁边等你们。”
沈重阳见状一狠心,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块。
“这个你拿去,就当我替她谢谢同志们的照顾。”
小护士也是兵团知青,吃过见过。
可她在城里,没见过一口气能拿出这么多糖的人。
再看眼前这个穿著粗布小褂,脚下踩著布鞋的傢伙,居然隨手就是一大把糖块,当即脸上就不好意思了。
“谢谢嗷。”
小护士开开心心捧著糖走了。
白莹却是板著一张脸,朝著沈重阳伸出一只手。
“我的呢?”
沈重阳推著轮椅道:“回家吃去,家里还多著呢。”
白莹闻言,眼睛一亮:“你要带我私奔?”
沈重阳无奈翻了下白眼:“私奔个屁,就是接你回家享福去,这地方,听不到广播剧吧?吃不著红烧鹿肉吧?”
白莹这才露出一个笑脸:“走走走,赶紧走,这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每天除了看树,就是看输液瓶子。”
沈重阳道:“你也就在这儿待了一晚上吧?咋说的跟关了你三年似的?”
白莹道:“这你就不懂了,这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沈重阳没再说话。
他悄么看了一眼小护士在屋里分糖。
隨即抱起白莹,直接把她塞到了自己开来的车上。
打火、掛档、松离合,踩油门。
吉普车一溜烟就从兵团的场部医院开了出去。
后视镜里,小护士在后面一路狂奔,追著这辆吉普车一阵大叫。
可回应她的,就只有车轮子盪起的灰尘。
山路不好走。
沈重阳车速开得很慢。
他怕山路顛簸,再把白莹的伤口顛开。
如果有可能,他恨不得一直抱著她回家。
吉普车开进团结屯,乡亲们立马就围了上来。
倒不是好奇。
而是吉普车绑人这事儿,闹得全村人都有点神经过敏。
大伙见开车的是沈重阳,这才又散开了。
“老沈家这二小子出息了,都开上干部的吉普了。”
“可说呢,你没瞅见他车上还坐了个漂亮的公安姑娘?要我说啊,这小子可真是艷福不浅啊。”
“欸,昨儿晚上,我见兵团的大卡车,往他家里送东西了?”
“可不是,你们猜送的啥?”
“送的啥?”
“红砖头,一万多块儿呢,这沈家二小子立了大功,县里和兵团,这是要给他盖房子。”
......
到了家门口,沈重阳没让白莹下车。
路上他说了要在城里小院住几天的事儿。
回家,就是为了取点儿东西。
“家里还有啥要带上的不?除了收音机。”下车前,沈重阳问道。
白莹想了想道:“安琪那屋房樑上,还有粮食缸,放大米那个最下面,还有你那屋炕琴稍稍推起来一点儿。”
沈重阳道:“不是,你说的这都啥啊,我是问你,要带啥衣服啊,吃的啥的。”
白莹对他勾了勾手指。
沈重阳把耳朵凑了过去。
“这都是安琪藏东西的地方,家里的钱和票,就放在这几个地方。”
听到这话,沈重阳有些哭笑不得。
白莹这姑娘哪儿都好,就是耳朵太灵。
这家里,根本就没有秘密能瞒住她。
隨即他走下车,一推开家里院门,他人都傻了。
大半个院子摞满了红砖。
墙角那地方,还有块塑料布底下盖著不少东西。
看样子,至少几十袋子水泥,还有两堆沙子。
应该都是赵建国送来的。
眼下只要人工到位,这房子马上就能盖起来了。
同时,他心里还有点儿后悔。
应该多跟赵长河要几天时间。
只有半个月,也不知道这房子能不能盖起来。
到时候那边房子交公,这边房子没盖完,家里这么多人,不得流落街头啊?
可眼下,他却顾不了那么多,安琪和伊莎还在城里,他得赶紧收拾东西过去。
现在的他,只要这几个女人稍微离开他的视线,他就心里发慌。
这一收拾,他才发现。
家里別看人口多,衣服被褥加起来也就三个包袱全装进去了。
顺著白莹给的线索,沈重阳又把安琪藏好的钱和票据都找了出来。
杂物间的粮食全部装袋,也装到了车上。
这一下,小院里除了家里的炕桌、炕琴、桌椅板凳,还有一口大铁锅,就真没啥东西了。
白莹见他一趟趟往外收拾东西,就开口问道:
“你干嘛?你要搬家啊?”
沈重阳嘿嘿一笑:“趁著能沾公家的光,家里房子翻盖一下。”
白莹点点头:“十五天要少了,要不我去跟赵局说说,咱们住一个月?”
沈重阳咂摸了几下嘴道:“怕是有点儿难,老狐狸被坑怕了,粮本都借別人的给我。”
白莹又勾了勾手指头。
沈重阳又把耳朵送过去。
“你傻呀,你说不管用,那有人说话管用啊。”
沈重阳道:“啥意思,还有谁说话管用?”
白莹道:“县广播站的常记者是不是快回来了?她可是还欠你一根人参钱呢。”
沈重阳恍然大悟!
怎么把常玉玲给忘了。
这姑娘老爹可是陆为民和赵长河的老首长。
有她出面,那处小院別说一个月,大半年估计问题也不大。
吉普车被塞得满满的,朝著县城开去。
车上俩人没注意,往红星公社拐的岔道口。
一对老夫妻正愁眉苦脸坐在道边嘆气。
“老头子,这人,真就送不回去了?”
老头抽著菸袋,摇了摇头。
“別说退钱了,人家那意思,就是给人家钱,人家也不让退。”
老太太一拍大腿欲哭无泪道:
“造孽啊,就想给儿子买个媳妇儿,谁知道买回来个黄毛祖宗,吃得多就算了,还整天啥都不干,你说她吧,她站起来比那大洋马都高,看著就嚇人。”
老头听完猛抽了两口菸袋。
“行了,別说了,实在不行,拼著蹲几年苦窑子,我也要去县里告他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