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一介废人,有什么值得我去帮的?一粒凡尘,与我何干?”
“我现在的確是废物,但是我会努力,直到我有用为止!”苏宇尘竟异常气切,几乎是吼出来这句话
“哦,是吗?”她眉毛一挑,似乎是来了些兴趣,旋即她又开口了,“你的武魂,怎么废的?”
苏宇尘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
两团黯淡的光晕依此浮现,又旋即泯灭,仿佛轻风吹动,便会隨风流逝一般。
一朵灰败的石蒜花,粉红色的花瓣萎靡零落,像隨时会凋零一般。
几滴迷濛的水滴,摊在手心里,连漂浮都做不到。
少年小心地收起了手心中的两团光,他双目无神,像是失了魂魄地自言自语:
“圣灵教……他们废了我的武魂。还……还带走了……”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宇尘那竭力维持了许久的镇定,在这一刻,终是溃不成军!
他双拳狠狠锤向地面,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一拳,两拳,三拳,直至指骨外的皮肉裂开,血水自他掌指中流了出来。
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地火,终於找到了裂隙,汹涌地迸发出来。
那哭声沙哑又破碎,带著普通少年不该有的极致绝望。
他用双手捂住了脸。
大颗大颗的泪水混合著血从他指缝中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那些泪珠血液在洁白地上刺目地晕开,这三个月来咽下的所有伤痛,终於在这一刻决堤。
“他们……还带走了我妹妹……”
银龙公主就这么看著他,似是无动於衷。那双如水晶般的紫眸此刻澄澈如明镜,漠然且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指缝间飘出来,模糊不清,却又字字锥心,声声泣血。
“妈妈……也……醒不过来……”
他说不下去了,跪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起伏著。
良久,他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泪痕,眼眶红肿,睫毛上还掛著细碎的水珠。他的眼神穿过泪雾,落在银龙公主身上,带著一种近乎卑微的哀求——
“老师……”
他的声音嘶哑,却竭力想要说得清楚:
“三个月了……我每天都来魂网等您。”
“您有办法的,对不对?”
“师傅……”
这就对了。
银龙公主嘴角微弯,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正是这个少年真正被击垮,处於绝望的这一刻。
她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別的什么:“小小年纪,经歷如此波折……真是可怜呢。”
可却话锋一转,语气又冷如冰雪。
“可你现在只是个废人。”
“我有什么理由,投资一个废人?”
苏宇尘没有避开她的目光,稚嫩的脸庞却坚硬如磐石。
他深吸口气,声音又紧张嘶哑,但一字一顿:“我会有用的。我会有用的。只要能復仇……我什么都愿意帮师傅做。”
银龙公主就这么俯瞰著他,紫眸微微眯起。突然,她微微偏了偏头,就像巨龙突然对身边的杂草感了兴趣一般。
她轻声问:“哪怕在不久的將来……我將与万万人为敌?你也愿意来帮我?”
他没有任何犹豫跪直了身体,语气斩钉截铁,仿若执念:“只要老师需要……我必立於老师身前。”
银龙公主看著他,欣赏並观察著苏宇尘的表情。
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泪水还未乾透,眼眶泛著红,睫毛上掛著细碎的水珠。
但目光不像一个刚刚崩溃哭泣的少年。
像是是烧红的铁,又像是淬过火的刀锋。
绝望还在,痛苦还在——但在这所有情绪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著光华。
不是仇恨的火焰,仇恨太浅了。是从仇恨中磨礪出来,宛如精钢一般,某种深沉的,更为凝聚的决然之物。
执念。
那种“我要做成某件事”的执念。
那双血色的眸子,执念一点点燃烧起来了,就像在废墟里渐渐燃起的火苗。
他就这样看著她,跪著,仰著头,眼泪还在流,但那目光已经不是在哀求——
是在宣示!
“我跪在这里,不是因为软弱。不是因为这是我最后的路。”
“你若不给,我就换条路走。”
“你若给了,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无论你给不给,我终究要变强!宰了圣灵教那帮狗杂碎!把我妹妹带回来!”
她高贵紫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快,快到无法捕捉。
这个少年的眼神,倒是和与之前给本王造成压力的那几个傢伙有些相似。
她移开脸颊,看向了远方。她的目光甚是悠远深邃,仿佛看向这片数据星河之外,某个苏宇尘无法触及的世界。
良久的沉默。
苏宇尘等了一会儿,终於开口:“老师……是不愿么?”
她没有回答。
苏宇尘看著她的背影,颤巍巍地站起来。转身,向平台边缘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方法倒是有。”
苏宇尘的脚步,戛然停住。
他身后传来那个清脆悦耳如银铃般的声音:“不过歷史上走这条路的人,一百个有九十几个都死了,……可以说……要从地狱走一遭。而且事成之后,血契誓约添上的条件也不是三个了,而是十个。“
”你真的確定么?”
血契誓约。十个要做的事。
苏宇尘深吸了口气,握紧了双拳,转身,他转身向那道被银辉笼罩的背影,膝盖再次落地。
咚!!
“请老师赐教!”
他已是无路可退的绝望之人,又有什么谈条件的权利呢?
银龙公主微微抬手,苏宇尘便觉一股柔和的无形之力托起自己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那双紫眸望著他,不再清冷,反而晕染上了一种歷经岁月沉湎的沧桑与追忆。
“你可知,”她轻声问,“斗罗大陆的魂师与魂兽,起源在何处?”
苏宇尘一怔。
起源?
他想了想,认真道:“不知。”
这显然不在一个十二岁少年的知识储备里。
银龙公主对此並不意外,她下一瞬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周围的空间,竟瞬间如镜面般破碎!
周遭世界四散飞溅,在虚空中化为齏粉。数据星河消失了,孤岛消失了,枯树消失了——
他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穿过时间的洪流,坠入另一个远古世界!
苏宇尘瞳孔骤缩。
他站在一片浩瀚无边的蛮荒大陆上。
天空是浑浊的暗黄色,压得极低,仿佛隨时会塌下来。大地上没有植被,只有无尽的焦土与裂谷,岩浆在裂缝中翻涌,喷溅出猩红的光芒。远方有高耸无比,直插霄汉的群山,但那些山大半都是断裂的,半截插在云里,半截倒在无垠的血泊之中。
风是热的,闻起来居然还有著丝丝铁锈与血液混色的腥味。
这仿佛是……真实存在过的世界!
银龙公主站在他身侧,仰头望向苍穹。她的声音响起,语气肃穆,像是在缅怀著古老的史诗:“很久以前,神界诸神与神兽两族以斗罗星为战场,展开族战。”
苏宇尘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他的呼吸骤然一顿。
苍穹之下,云层之中,有无尽身影在涌动,在廝杀,在怒吼!
那是……
诸天神明,万域神兽!
那些身影在云层中交错、碰撞、廝杀。每一道身影都巨大得难以估量,他们隨手一击,便能撕裂天穹;他们怒吼一声,便能震碎星辰。
有人形的身影,浑身燃烧著金色的火焰,手持长枪,一枪刺出,贯穿了一条巨龙的胸膛。那巨龙坠落,砸向大地,在远方轰然炸开,掀起万丈尘埃。
有兽形的巨影,通体覆盖著漆黑的鳞甲,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它张口一啸,一道黑色的雷霆劈落,將另一为神明劈成两半,鲜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有人在哭喊。有人在狂笑。有人在临死前发出最后的诅咒,声音震盪四野,让大地颤抖。
天空在下著无尽血雨。
金色的血。银色的血。赤红的血。漆黑的血。无数种顏色的血混在一起,从云层的裂隙中倾泻而下,如同九天倾覆的汪洋!
那些血落在大地上,渗入焦黑的土壤,淹没了每一寸土地,每一粒尘埃,以及……每一位生灵!
血落在那些被波及的斗罗本土生灵身上,那些生灵在血泊中挣扎、哀嚎、颤抖——然后,它们的身体里爆发出崭新的、璀璨的生命之光!
无数生灵在血海中重生。
无数崭新的生命在哀嚎中诞生。
这就是——
苏宇尘的思绪中仿佛炸开一道万丈雷霆!
他猛地转头看向银龙公主,声音发颤:“这就是……魂兽和魂师的……起源?”
银龙公主没有看他,依旧望著那片正在崩塌的苍穹,缓缓开口。
“你们所谓的“武魂觉醒”不过是唤醒远古诸神与神兽留在你们血脉深处的神血印记。”
“所谓的『修炼』过程,不过是让自己越来越接近甚至超越那个源头——那个数万年前,把血洒在这片土地上的……“神”或“神兽”。”
苏宇尘眸中一道神光闪过,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两个武魂——彼岸花,甘霖。
一个是父亲的血脉。一个是母亲的血脉。
再往前呢?
是谁的血?!
银龙公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平淡恢復:“你不用知道。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你们的修炼,无非就是走向祖先的源头。甚至,超越做到祖先。武魂只是媒介。理论上来说,只要血脉里还有一丝残余祖先余辉,就有希望。”
她顿了顿。“你的修炼,无非就是——摒弃那两团废物,自己去开发身体里的宝藏。”
苏宇尘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火焰:“能吗?”
“能。”银龙公主语气肯定,然后她又耸了耸肩:“但是极难。”
她看著他一笑,忽然又问道:“你听说过本体宗吗?”
苏宇尘轻轻点头。
那是大陆上最神秘又古老的宗门之一,据说修炼的是本体武魂。
银龙公主说道:“万年前,初代本体宗宗主,和你一样——顶级武魂被仇家所废,沦为废人。”
“之后,他便自创了一门功法,二次觉醒了自己的武魂。”
“后来他创立的宗门,差点让整个大陆颤抖。”
银龙公主的声音没有起伏,並没有鼓励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不是每个被废的人,都能成为他。更多人在那条路上……死了。”
“这么多年过去,我所知道的一百个,差不多有九十多个都死了。”
“但能活下来的,无一例外,都成为了斗罗星的一代大能。”
她眸光深邃,仿若一片沉静的深渊:“这条路,叫『向死而生』。”
“说白了,就是把你骨子里最后一点东西也打碎,然后看能不能从碎渣里,长出新的来。”
“置之死地,涅槃重生!”
“你真的要走这条路么?”银龙公主盯著他。
苏宇尘沉默了良久之后。他颤抖紧张的双手,猛然握紧!
“我现在不怕死,我最怕的是,有些事是我能做的,可我没有付诸全力,在完成它的路上死掉了。”
“我不想,在未来后悔!”他轻声说道。
银龙公主看著他,似有些满意地点头,旋即竟话锋一转:“我可不会给你力量。”
“我会將你推入悬崖,然后给你一根绳。”
她转过身,背对著他,望向那片正在相互廝杀的诸神战场。
“至於你能不能抓住那根绳子,从悬崖下爬上来——”
“看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