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人现在在造反,他们的肉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弗朗茨打断了他,“等仗打完了,一个没有內部关税的统一市场,对所有人都有好处。波希米亚的纺织品可以卖到匈牙利,匈牙利的粮食可以卖到维也纳,商品流通的速度越快,经济就越活跃,税收也就越多。”
施瓦岑贝格想了想,没有再反驳。
“第四,”弗朗茨最后说,“对高档奢侈品开徵高额的特权消费税。进口丝绸、沙龙雪茄、高级洋酒——这些只有维也纳的贵族才消费得起的东西,税率翻三倍。”
“政府会用这笔钱来安抚因为地產税受损的底层农民。”
反对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陛下,地產税加上奢侈品税,这是在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免税特权是哈布斯堡家族几百年来赐予贵族的恩典,说废就废,以后还有谁愿意为朝廷效力?”
“企业税免十年,可我的庄园的税一分都不能少,这公平吗?”
弗朗茨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们,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种地能值几个钱?”
“你们看看英国的贵族,他们更重要的收入来源是什么?是工厂,是矿山,是海外投资。威斯敏斯特公爵在伦敦拥有大片的地產,但他真正赚钱的是利物浦的港口和曼彻斯特的铁路。”
“英国的贵族不照样赚得盆满钵满?他们交的税比你们多得多,可他们的日子比你们好过得多。”
弗朗茨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免税特权保不住你们的財富,只有產业才能。你们守著那几千公顷的土地,种出来的粮食卖不了几个钱,时不时要靠贷款来维持体面的生活,这种日子,你们真的觉得能过一辈子?”
会议厅里安静了下来,大臣们面面相覷,谁也没有说话。
弗朗茨说的不是假话,他们心里都清楚。
种地確实挣不了几个钱,这些年,维也纳的贵族们表面上风光无限,私底下有多少人是在靠借贷度日?庄园的產出一年比一年少,可排场一点都不能少,否则就会被整个圈子拋弃。
“朕又不是要剥夺你们的財產,”弗朗茨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朕是要给你们指一条新的路。三年年企业税免徵,这就是机会啊。你们有资本,有人脉,有土地上的资源,开矿、建厂、修铁路,哪一样不比种地强?”
沉默了许久,巴赫第一个开了口。
“陛下说的……有道理。”
施塔迪翁伯爵犹豫了一下,也跟著点了点头:“容臣回去仔细想想。”
其实在场的眾人心里也清楚,种地確实不是长久之计。
“好,税制改革的具体方案,由布鲁克伯爵负责擬定,一个月內呈报。”
布鲁克伯爵微微鞠躬:“臣领命。”
弗朗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拋出了今天的最后一项议题。
“还有一件事,”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关於匈牙利战后的领土分割。”
“朕决定,將克罗埃西亚、斯拉沃尼亚以及达尔马提亚合併,建立一个直接隶属於维也纳的南斯拉夫王国,由耶拉契奇总督治理。”
施瓦岑贝格微微挑眉,但没有说话。
“同时,在巴纳特和巴奇卡地区建立我们奥地利的塞尔维亚伏伊伏丁那自治行省。”
“给予境內的塞尔维亚人和克罗埃西亚人极高的自治权和语言平等,將他们打造成对抗外来势力的桥头堡。这不仅能防止境內的塞尔维亚人倒向南方的塞尔维亚公国,更能让奥地利在巴尔干地区树立斯拉夫保护者的形象,直接將我们的影响力渗透进奥斯曼土耳其的虚弱腹地。”
施塔迪翁伯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另外,”弗朗茨继续说,“正式承认特兰西瓦尼亚为独立皇室领地,给予当地占多数的罗马尼亚人与德意志人同等的政治权利,彻底压制当地的马扎尔贵族。”
“把匈牙利拆成三块,再加上独立的特兰西瓦尼亚,让它永远没有能力再跟维也纳对抗。”
眾大臣皆点头同意,弗朗茨见状微微鬆了口气。
这一条通过得如此顺利,原因很简单,这些新设立的王国和行省,都是从匈牙利身上割下来的肉,跟在座的德意志贵族没有直接的利益衝突。
而且耶拉契奇是功臣,给他一个王国的名分,既是对他出兵匈牙利的奖赏,也是维也纳在巴尔干设立的一个桥头堡,也没有什么影响。
至於特兰西瓦尼亚,那里的马扎尔贵族本来就不是维也纳的人,压制他们,在座的德意志贵族只会拍手叫好。
“好,”弗朗茨站起身来,会议开得还算是顺利,心情也好了不少,“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诸位辛苦了,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多谢陛下。”
弗朗茨转向角落里的书记员:“会议的要点都记下来了吗?”
书记员连忙站起身来:“回陛下,都记下了。”
“好,整理好之后呈给朕过目。”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这间屋子里,就在今天,一些决定已经做出了。
废除免税特权、统一地產税、建立单一內需市场、拆分匈牙利、建立南斯拉夫王国和塞尔维亚伏伊伏丁那、承认特兰西瓦尼亚为独立皇室领地。
这些决定,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算不上惊天动地,但加在一起,却像是一把把钥匙,悄悄地打开了帝国命运的新锁。
奥地利解体的结局,就这样被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