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玄幻 > 我在德国当文豪 > 第五章 《杀死一只知更鸟》

我在德国当文豪 第五章 《杀死一只知更鸟》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6 04:03:52 来源:www.powenwu11.com

赫尔岑低头看了起来。

理察靠在床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伏特加,看著赫尔岑的眉头从舒展到微蹙,再到渐渐拧成一团。

“你这段开头写的是什么地方?”赫尔岑抬起头。

“波希米亚南部的一个小镇,”理察说,“一个德意志人和斯洛伐克人混居的小镇。”

“波希米亚......”赫尔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念。”

理察接过稿纸,借著壁炉的余光念了起来:

“拉德尼采是一个乏味的小镇。说它乏味,並不是因为它比波希米亚的其他小镇更穷或者更脏,而是因为这里的人从出生到死亡,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好了。德意志人住在镇子东边的砖房里,斯洛伐克人住在西边的木屋里,中间隔著一条不到三尺宽的水沟,却比多瑙河还要难以逾越。镇上唯一的学校只教德语,唯一的教堂只唱德语讚美诗,唯一的酒馆也只接待德意志客人——儘管端酒的和扫地的都是斯洛伐克人。”

赫尔岑听到这里,轻轻嗯了一声。

理察继续念:

“我们的邻居舒尔茨先生是镇上的文书,他有一个女儿叫安娜,还有一条叫弗里茨的狗。弗里茨是一条很老的狗,每天趴在门廊下面晒太阳,对谁都摇尾巴。但镇上的人说,弗里茨只对德意志人摇尾巴,对斯洛伐克人只会齜牙。我不確定这是不是真的,因为我不太懂狗的语言,但我確定的是,舒尔茨先生对斯洛伐克人確实只会齜牙。”

赫尔岑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开头不错,“他说,“用孩子的视角来写偏见。”

理察翻到下一页:

“事情是从那年秋天开始的。舒尔茨先生家丟了一只银怀表,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据说是维也纳的工匠打的,表盖上还刻著双头鹰的纹章。舒尔茨先生发了疯似的到处找,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连弗里茨的狗窝都搜了一遍,但怀表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凭空消失了。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那天上午,斯洛伐克人扬·诺瓦克来他家修过屋顶。”

“扬·诺瓦克是我们镇上最好的工匠,他的手艺是从他父亲那里学来的,他父亲又是从他祖父那里学来的。他们家三代人给镇上所有的德意志人修过屋顶,没有一户人家的烟囱是他们没有碰过的。但舒尔茨先生说,一定是扬偷了怀表,因为斯洛伐克人都是小偷。”

理察念到这里停了下来。

赫尔岑的表情已经变了。

“继续。”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审判是在镇上的市政厅举行的。说是审判,其实不过是舒尔茨先生和他的朋友们坐在长桌的一边,扬·诺瓦克孤零零地站在另一边。为扬辩护的是从布拉格来的一位年轻律师,他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黑色外套,说话的时候总是推一推鼻樑上的眼镜,看起来跟这个小镇格格不入。”

“检察官问扬:诺瓦克先生,案发当天你是否进入了舒尔茨先生的住宅?

扬回答:是的,先生,我去修屋顶。检察官又问:你是否进入了舒尔茨先生的臥室?

扬说:没有,先生,我一直在阁楼上。舒尔茨先生站起来说:他撒谎!我亲眼看到他从臥室的方向走出来!”

“没有人质疑舒尔茨先生的证词,没有人问,一个正在阁楼上修屋顶的工匠,为什么要走进主人的臥室。没有人问,舒尔茨先生当时是否真的在看他所说的那个方向。没有人问任何问题,因为答案从一开始就已经確定了,一个斯洛伐克人,在一个德意志人家里,丟了一件值钱的东西,那还能是谁干的呢?”

赫尔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理察,”他缓缓说道,“你写的这个......不只是波希米亚的故事吧?”

理察没有正面回答。

“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跟俄国的农奴制是一回事,不同的只是名字——你们叫他们斯洛伐克人,我们叫他们农奴,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一群人决定了另一群人不配拥有公正。”

理察又翻了一页。

“你还没听到最重要的部分。”

他声情並茂地念道,仿佛是在表演节目。

“我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並不坚信我们的法庭和我们的陪审制度完美无缺、公正无私。先生们,法庭不会比坐在我面前的任何一位陪审团成员更公正,法庭只能和它的陪审团一样完善。我对诸位先生充满信心,相信你们会用理性的眼光重新审查你们听到的证词,做出一个公正的裁决,让被告和家人团聚,以上帝的名义,尽你们的职责吧!”

“如果陪审团的结论是有罪,他们对被告连一眼也不会看。当陪审员进来的时候,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把目光投向扬·诺瓦克。法官逐一询问每个陪审员对裁决的意见:『有罪.....有罪......有罪....有罪』”

理察念完这些之后,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壁炉里的火已经快要灭了,只剩下几块木炭发出微弱的红光。

过了好一会儿,赫尔岑才开口。

“然后呢?”

理察翻到下一页,继续念:

“扬·诺瓦克被判了三年苦役。宣判的那天,他的妻子站在法庭外面,怀里抱著他们最小的孩子,什么话也没有说。舒尔茨先生从法庭里走出来的时候,路过她身边,甚至还朝她点了点头,就像路过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后来我听父亲说,那只银怀表其实从来没有丟过。舒尔茨先生的女儿安娜告诉我,怀表一直都在她父亲的书桌抽屉里,只是他忘了放在哪里。但没有人会为扬·诺瓦克翻案,因为一个斯洛伐克人的三年苦役,不值得让一个德意志文书承认自己弄丟了东西。”

“那年冬天特別冷,扬在苦役营里染了病,没能撑到来年开春。他的妻子带著三个孩子离开了拉德尼采,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镇上的人很快忘记了扬·诺瓦克这个人,就像忘记了一场无关紧要的雨。”

“但安娜记得,我也记得。”

“我记得那个秋天的下午,扬·诺瓦克站在法庭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粗糙的手上,那双手修过镇上每一户人家的屋顶,却没有办法为自己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瓦片。”

理察念到这里停了下来,翻到最后一页。

“我后来问父亲,为什么好人会受苦?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好到让好人不受苦的程度。”

“我又问:那我们能做什么?”

“父亲说:至少不要成为让好人受苦的人。”

“然后他走到窗边,望著院子里那棵老榆树,又说了一句。他说:理夏德,你知道吗,杀死一只知更鸟也是一种罪过。”

“我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知更鸟什么坏事都不做,它不吃人们种的庄稼,不毁人们的穀仓,它只是尽情地为我们唱歌,而人们却要杀死它——这才是最大的罪过。”

理察念完了最后一页,將稿纸放在膝盖上。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赫尔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那双眼睛盯著壁炉里快要熄灭的炭火,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理察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伏特加已经喝到第三瓶了。

“理察。”

赫尔岑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俄国人站了起来,把稿纸从理察膝盖上拿过去,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有出声,只是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跟著文字一行一行地读。

理察看著他翻页的手指,忽然有些紧张。

他写这篇东西的时候,並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想把前世读过的那个故事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讲一遍,把美国南方的种族歧视换成奥地利帝国的民族歧视,把黑人换成斯洛伐克人,把白人换成德意志人。

维也纳的宫廷说著德语,维也纳的法律用德语写著,维也纳的军队也唱著德语,而这个帝国里超过一半的人根本不会说德语。

赫尔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的作品,读者读完以后可能会感到愤怒,但你的读者读完以后会说不出话来。毕竟愤怒可以发泄,可以遗忘,但沉默不行,一个人一旦沉默了,他就再也无法假装自己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让读者不得不承认,他们自己就是旁听席上那些鼓掌的人。每一个人读到陪审团做出裁决的时候,都会觉得那是不公正的,但如果你问他们——如果你当时坐在那个法庭里,你会站出来说话吗?“

赫尔岑摇了摇头。

“没有人会。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寧愿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也不愿做一个孤独的反对者。你的故事逼著他们面对这一点,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理察端著酒杯,没有接话。

赫尔岑走到他面前,把那叠皱巴巴的稿纸郑重地放在他手上。

“理察,这本书应该出版。”

“出版?”

“对,出版,”赫尔岑的语气不容置疑,“不只是为了奥地利人,也是为了俄国人,为了所有那些在沉默中旁观的人。这本书虽然写的是波希米亚的小镇,但它说的每一句话都適用於圣彼得堡的法庭、巴黎的沙龙、和伦敦的议会之中。”

他看著理察的眼睛。

“你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它。”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