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察放下蘸水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桌上的稿纸已经写了厚厚一叠,在他磨磨蹭蹭了好几个星期后,总算是把《地心游记》给全部写完了。
他满意地看了看手稿,把笔搁在墨水瓶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先……先生!出大事了!您快下来!”玛丽从楼下朝著书房大喊。
真是的,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的。
理察皱了皱眉,快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门口站著两个人,前面那个穿著一身鲜红色的制服,头上戴著一顶镶著金边的三角帽,胸前別著一枚精致的徽章,而后面那个穿著深色的外交礼服,领口繫著白色的领巾,胸前佩戴著奥地利的帝国勋章。
玛丽站在门边,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像是见了鬼一样。
“先生,这两位先生说是来找您的……”
理察看到诺伊曼,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把他给遣返回国呢。
“梅特涅阁下,”诺伊曼微微欠身,“许久不见。”
“男爵大人,”理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那个皇家信使,“这位是……”
皇家信使挺直了腰板,用一种训练有素的庄重语调开口了:“请问是否是理察·冯·梅特涅先生?”
“是我。”
“奉女王陛下之命,向您递交皇家请柬。”他从隨身的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双手呈上。“请当场拆阅,以便確认时间。”
理察拆开信封,抽出请柬。
【宫廷內务大臣奉女皇陛下之諭,诚邀理察·冯·梅特涅先生於今日下午四时三十分,前往白金汉宫黄色会客室,参加女王陛下的私人茶敘。
此致
女王宫廷內务大臣阿瑟·韦尔斯利签发】
我实在也不是谦虚,我一个小小的作家怎么就被女王给召见了呢。
理察刚打算念两句诗,来回退这份信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缓缓移向诺伊曼男爵。
诺伊曼像是读懂了他眼里的困惑,特意走上前来,小声说道。
“阁下,您在维也纳出版的那本书,在欧洲大陆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什么风波?”理察皱起了眉头。
“女王陛下之所以召见您,”诺伊曼继续说,“据我推测,一方面是因为您作为这本书的作者,如今已是伦敦社交界和知识界的热门人物,另一方面...”
他看了一眼皇家信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改用了一种更含蓄的说法,“英国政府对任何能在欧洲大陆搅动局势的力量,都抱有浓厚的兴趣。”
诺伊曼从隨身携带的黑色皮箱里取出了一个用薄纸包裹的包裹,打开来。
没想到居然是一套崭新的深藏青色燕尾服,一件浅灰色丝绸马甲,再加上一件挺括的高领白衬衫,甚至还有两副白手套。
理察看著这堆东西,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傍晚,我收到了由女王宫廷內务大臣阿瑟·韦尔斯利签发的皇家训令,”诺伊曼解释道,“训令中註明了覲见的时间、地点和著装要求,我估摸著阁下在伦敦的行头恐怕不够,所以提前替您准备了。”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当然,费用从大使馆的特別经费里出,不用阁下操心。”
“先別谢我,”诺伊曼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怀表,“您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换装时间,赶紧上楼去吧。”
理察抱起那堆衣服,转身就往楼上跑,跑到一半又停下来。
“对了,男爵大人,鞋子怎么办?”
诺伊曼从皮箱的底层又掏出一个鞋盒:“早就料到这个,跟您的尺码应该差不多。”
玛丽站在楼梯口,看著理察抱著一大堆衣服跑上来,有些不確定地问道:“先生……女王……女王真的召见您了?”
“嗯,好啦好啦,我还有正事要忙,回头再说。”
“那您……您是去做什么?”
“请我去喝茶唄。”理察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臥室。
街坊邻居们都甚至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玛丽!玛丽!”隔壁的麵包师太太隔著矮墙喊了一声,“那是什么人啊?那个穿红衣服的不是女王的兵啊?怎么回到这里来,莫不是你家的先生犯了啥事?”
“那可是女王的信使!”玛丽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骄傲,“来给先生送请柬的!女王要请先生去白金汉宫喝茶!”
“什么?!”麵包师太太的手里的麵粉洒落一地,“你们家先生被女王召见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五分钟就传遍了整条街,周围的街坊邻居可没有见过这样的大世面,纷纷前来围观看热闹。
理察在臥室里换衣服的时候,隱约能听到窗外传来街坊邻居们嘰嘰喳喳的议论声。
不过只是女王的召见罢了,搞得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他对著镜子整了整领巾,又拉了拉燕尾服的下摆,左看右看,还挺像样的。
藏青色的燕尾服剪裁合身,浅灰色马甲衬得他精神了不少,白手套一戴,倒真有几分体面绅士的模样,就是这双鞋稍微紧了点,不过走起路来问题也不大。
理察下了楼,诺伊曼正在门厅里等著,看到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点了点头。
“相当帅气,阁下,不禁让我想起年轻的时候,看到老首相那副英姿雄发的样子。”
“好啦好啦,夸奖的话就留到以后再说吧,男爵大人,我有一个问题还需要您解答一下。”
“请讲。”
“女王陛下为什么突然召见我?”理察压低了声音。
诺伊曼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门口,朝马车夫做了个手势,然后才回过头来。
“阁下,我觉得可能是您在大陆上引发的政治动盪引起了女王的注意,不过,我还听说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两人都酷爱文学,想来.....”
理察愣了一下。
“不过,我更偏向於是在政治层面上的,您也是知道的,英国的外交政策,从来都是大陆均势,任何一个欧洲强国被削弱,对英国来说都不是坏事,当然,这都是我自己的猜测,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