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后,张建勛就反覆地在眼前回映今天所经歷的一切。扈会芳的面容不断闪现,也有她甜腻的声音迴响著,撞击他的耳骨。
徐波认可了他媳妇的行为?徐老太太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吗?想必徐波有太多的辛酸,徐老太太有太多的无奈。
张建勛明白自己已行走在不正当两性关係的边缘,若再进一步,就会与扈会芳合二为一了。这万万不可以,如果自己滥情到那一地步,就会与畜牲无异。他不想做畜牲,不愿徐波受到心灵上的戕害,就在以后的很多天里不去打麻將。不去打麻將了,就没有了与扈会芳的接触,他的心渐归於平静。
九月二十五號上班后,张建勛完全地收了心,他不再纠结於自己是否冷落了扈会芳,是否有愧於沈春红,是否会被周诗云冷眼相看。还好,周诗云与先前没什么两样,有旁人在的时候叫他张老师,只有他们两个时叫他哥。
学生正式上学的第三天傍晚,张建勛正坐在门前看著天上烂漫的云霞,这时扈会芳领著徐海平来了。还未到近前,扈会芳就轻声细语道:
“张老师,我家海平数学有点听不明白,你给补补。”
张建勛站起来,迎向她道:“行啊,只要你相信我。”
扈会芳的脸色暄红,好像被日光晒过一样。霞光涂抹在大地上,涂抹在房舍上,涂抹在一切事物上,这世界便有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要不相信就不领海平来了。”扈会芳站到张建勛的对面,看著他的眼睛说,“我家海平最听你的话了,你说怎么的就怎么的。”
张建勛稳了稳心神,像是做了艰难的抉择,说:“好吧,我尽力而为。现在就开始,別耽误时间。”
张建勛说完,抬头看天。
到办公室里坐下后,徐海平拿出数学书,摆在张建勛的面前。张建勛拿起书翻看了前几页后,问:
“你什么地方不明白?”
徐海平茫然地看著张建勛,不做回答。这便说明,他这几日学得糊涂,需要从头补起。於是,张建平把书翻到第一页,仔细地讲起。
张建平的授课方式已被徐海平所熟稔,他本身又比较通灵,所以当张建平问他听没听懂时,徐海平点头说懂了。为了验证她是否真懂,他要求徐海平复述一遍。待得到確切的答案后,张建勛说:
“海平不是特別聪明一点就透的孩子,但绝对不笨。这几天没学明白,主要还是他对新老师不適应,还有就是学习方法上不对路。小学嘛,老师都耳提面命逐个辅导,中学可就不是这样了。凡事都有个过程,他一旦开了窍,慢慢的会好起来。”
扈会芳右手托腮,眼睛紧盯著张建勛,神情像一个学生一样,虔诚恭敬。她听张建勛这样评价自己的儿子,就说:
“听见没有,老师说你以后会好起来,別泄气。张老师,你讲课真好听,我都想当你学生了。”
“妈,我班老师唱歌可好听了。”徐海平把脸转向扈会芳,摆弄著手中的笔,又在本子上胡乱地画了一个圈,说,“我们音乐老师都不如老师唱得好。”
扈会芳接过道:“那张老师,你咋不教中学了呢?”
“因为我能力不够教不了中学唄。”
扈会芳咯咯地笑起来,说:“不对,你不是能力不够,肯定有原因。你教小学,真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
张建勛哈哈地笑道:“让我教中学,那才是夹胡三饼小马拉大车呢。”
扈会芳闻言会心一笑,眼波荡漾在张建勛的脸上,说:“哎呀,你净笑话我。就那个破事,你老记著。”
张建勛所说的是个典故。有一次打牌时,扈会芳门前岔出三饼,手里有一个对四万,一个对二饼带四饼,本应该打四饼胡二饼四万对倒,结果他把一个二饼打出去了夹胡三万。偏巧那把牌她还搂个大宝,也是歪打正著。
“哈哈,那把牌你是不是糊涂了?咋寻思胡三饼呢?”
“我都忘了岔三饼了,光往牌冲里看了。我要打四饼没准別人要了就串一张牌,我就搂不著大宝了。”
“那是,就是该著你搂大宝,要按正张走,大宝说不上是谁的呢。”
“张老师,你打麻將输时少。”
“那是手幸,抓了好牌咋打咋有理。”
“那可不是,你就是脑瓜好使,玩得溜。”
……
两个人从打麻將的技巧聊到居家过日子再聊到徐海平的学业,最后,扈会芳站起说:“天不早了,我们回去了。儿子,谢谢老师。”
徐海平道谢后,扈会芳又道:“明天——”
“要不懂就来唄,我呆著也是呆著。”
扈会芳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张建勛后,款款地走了。
张建勛將她们送到大门口锁了门再返回值宿后,没有开电视,就坐在炕上摆弄手机。电话簿里沈春红的名字鲜明地映现在眼前,仿佛她的脸也映现在屏幕上。已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了,也没和她通话没有简讯联繫,不知道她现在怎样。
张建勛很晚才睡去,他做了梦,梦见和一个似曾相识的女人做那事。那女人有点像沈春红,又有点像扈会芳。
周五的早晨,张建勛刚收拾完,就见周诗云骑车进到校园里。等她在班上巡视一番再到办公室后,张建勛问道:
“咋来这么早?”
“吃完饭没啥事,就来了。我老婆婆走了,王春来去看店,老爷子收拾,我呆著別別楞楞的,一点也不自在。”
“也是,老爷子不像老太太,是有点別楞。”
“可不。哎,哥,你们班多好,就八九个学生,批作业一转圈完事了。”
“学生越来越少了,我看这趋势,用不了几年还得並校。你说这年轻人也是,就生唄,一家要个仨俩的,是不是就不愁生源了。”
周诗云没有接话,她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把数学书翻过来又掉过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张建勛自觉语失,就转换话题道:
“这一晃你班是四年级了,你上班那年他们还是小嘎嘣豆呢。”
周诗云想了一会,说道:“你说,王春来会不会不要我?”
张建勛一愣,他分明清楚了周诗云內心里的隱忧。他盯著周诗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才说:
“为什么这样说?你不能自我矮化!”
在心里,他暗想,如果王春来不要你,我要你。因为心里有这样的想法,他的脸上就有不自然的表情闪现。
周诗云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我们都去医院看过了,他没什么毛病,我也没什么毛病。可是、我、那天他说我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这话多伤人呢。”
张建勛安慰道:“还是没到时候,你也別太难为自己,该吃吃该喝个,过哪河脱哪鞋。”
“我也是这样想的,著急也没用。有时候我挺自卑的,不能给人家生儿育女。”
“不能生就不生吧,没有儿女拖累也挺轻鬆。你看我,自由自自在的,多逍遥。”
“我不能和你比,你是孤身一个无牵无掛。我老婆婆常说,你看那谁谁家的小孙子小孙女多好,多招人稀罕。她一说这话,我就掛不住劲。”
“走一步看一步吧。诗云,你老婆婆快退休了吧?你长点心眼儿,多攒点钱。”
周诗云点头,然后说:“她退休还得四五年儿吧。哎,我听说你给扈会芳的儿子补课呢。”
张建勛骚搔头,有点难为情地说:“扈会芳求到我头上了,有点破不开情面。再说,徐海平是我学生,补点课也是应该的。”
“破不开情面?还是你愿意,你要是不愿意有一千个理由拒绝。春红姐知道吗?”
张建勛的脸红了,面对周诗云,他好像无法搪塞扯谎。
“我没跟她说,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和他联繫了。”
哈哈哈……隨著一阵清脆的笑声,周诗云拿起书本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她喊道:
“把你洗衣机里的那几件衣服轮了,都有餿巴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