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续的,老师们都到了。
张建勛到自己的班级,看著稀稀落落的八九个学生,说道:“昨天的作业你们都写完了吗。”
小孩子们齐齐地回答:“写完了——”
张建勛想笑,可他忍住了。虽然只是一年级学生,但不能因为他们小就有所放鬆。
张建勛在黑板上写了学过的拼音並让一个小女孩领读后,就回到办公室。赵红光正站在地中央比比划划地演说:
“……真的,我当他面都敢说,定小高不全凭他一句话吗?他说给谁就给谁。去年,政德的米钻子上教育办啪地把一沓钱摔陈启军桌上了,说你不就要钱吗?给你!完了陈主任就和米钻子干起来了,这米钻子一生气嘎就倒地下,口吐白沫,不知道是不是装的。听说陈启军许愿了,今年有他。”
米钻子,就是那个小个子大鼻头的老师,张建勛认识。他只不过是认识而已,但並不熟识,所以他有哪些性格特点他不知道。
“米钻子可有意思了,跟他媳妇干仗时,他媳妇说,你个小个拉叉的当初我是瞎了眼,咋嫁给你这么个玩意,去了掐的没打的!米钻子拿出那个民办教师任用证来回摇晃著说,哎嗨,咱有这小红本,你不就是奔我这小红本来的吗?你不给我,大把人等著进我家门。米钻子能气人,嘴儿还钉堆,把他媳妇气的,拎著炉鉤子就追。这米钻子能挺著让抽吗,就跑,小短腿紧倒扯,跟踩个风火轮似的。”
如上的画面是王清会描摹的。他把道听途说的消息添加上自己想像的细节后,再渲染铺陈一番,便把一个活脱脱的形象展现在人们眼前。张建勛听过后乐不可支,他舒展了一下腰肢道:
“真是闻所未闻,竟有这等趣事。”
“乐子事多著呢,你小孩子经歷的少。有一年,政德小学的吴小抽穿著花衣裳和刘静文在篮球架下说话。哎,这俩傢伙你不认识,吴小抽不干了,刘静文调到派出所了。”
“刘静文,我听说这个名字。后来呢?”
“刘静文家在学校东南边,不远。他媳妇在后窗里就能看见学校。这吴小抽诚心扯事,『净引』往刘静文身上贴乎。下班了,刘静文媳妇就问,那女的是谁?刘静文问,哪女的?他媳妇说就在篮球架下和你嘮嗑那女的。刘静文说那是吴小抽,他故意穿花衣服逗你。这家什的,咋说他媳妇也不信。刘静文说那不信,明天中午把小抽请来,你们当面对质。第二天吴小抽来了,还穿那件花衣裳。那天,刘静文媳妇炒了菜供了酒。”
屋里的老师们七七八八地议论起来,说吴小抽只能教到二年级,连三年都教不了。如果他能坚持下来,说不上也能转正。
上课的铃声响过后,王清会和赵红光还在议论当年的人和事。
张建勛在第一节讲完课后,忽然想起沈春红评定高级的事,就打电话给沈春红:
“你上课呢?”
“上课,我又不当官,不上课还能干啥?”
“没准,你以后就能挠上校长呢。”
“挠一手刺吧。你咋寻思打电话给我呢?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只顾著和那小狐狸精儿扯立哏咙呢。”
张建勛换了一下手,到门外。他要避开学生,虽然他的学生还小,听不懂他们的谈话。
“扯啥立哏咙,我没那个閒心。”
“哈哈,咋的也比我年轻,水灵滑溜整不好都扎到外边去。”
“你在班上呢?”
“没有啊,我在月亮门这呢。幼儿园不是黄了嘛,这儿肃静。”
“韩凤玲还是园长啊?”
“对呀,管著全乡的私立幼儿园,权力大著呢,可洋巴了。一天叉大点事都没有,都閒出汤来了,就是呆著。”
大概是觉得自己说话不雅,沈春红咯咯地笑起来。笑过之后又道:
“诗云都跟我说了,你给扈会芳家的孩子补课呢,你补课她给你报偿,两全其美各取所需。”
“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单纯的补课,你得相信我。”
“我相信你,可我不相信扈会芳,她跟的人多了,割巴割巴得有一筐头子。”
“太夸张了吧,怎么能有那么多?你看过?”
“哈哈哈……我可是跟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和扈会芳那个了,我就和你一刀两断。当然,你和谁好是你的权利,我没有干涉的理由。”
“不会的,我向你发誓,我不会和扈会芳那个。如果是那样,我都不好意思见你和周、周围的人。”
“你是不好意思见周诗云吧?”
“不是不是,我怕周围的人对我指指点点,我的小棉袄没穿破就被人戳破了。”
“嗨,净糊弄我,还周围的人,你就是想说周诗云,结果拐了弯。”
沈春红的话总是酸溜溜的,听起来好像有一万个不甘和艾怨,所以张建勛转换的话题,说:
“我听赵红光说,这学期你的小高能定上。”
“那不一定,现在只是排名第二。虽然有三个指標,但指不定哪个爹门头硬又挤上来。”
“我觉得你能定上,这些年你的努力能白费吗?”
“这几年我可是没少挨累,出公开课还给陈启军送礼。李玉荣,那个骚娘们儿可爱財了,属『刘海儿』她妈的见钱眼开,送少了还不愿意呢。”
“春红姐,你要是定上了,得请客哟。”
“请客是一定的,你要吃啥?”
“我不想吃什么,只想吃、吃……”
“你不是就喜欢吃那个吗?姐有,到时候你隨便吃。”
张建勛咽了一口唾沫,咕嚕一声。电话的那一端也是一阵沉默,张建勛听到了沈春红急促的呼吸声,似乎也听到了她的心跳。
“建勛,你不会去吃扈会芳吧?你要是去吃她,我就不再理你。”
“不会不会,要是周六周日有空我就去找你。”
“我猜扈会芳明天或者后天就得去你那儿,让你给她儿子补课。你可得把握好,別让她拿下。”
张建勛本想详细的问定高级的事,可话题兜来转去的总离不开扈会芳,於是他说:
“快下课了,我先掛机。”
沈春红答应了一声,把电话掛断了。张建勛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舔了一圈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