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一下午,张建勛都在想著周诗云。她的一顰一笑还回映在张建勛的眼帘上,她轻柔的话语还迴响在张建勛的耳畔。以他的了解,王春来有很多过错,那么周诗云呢?他没有也不可能深入周诗云的生活中,所听到的都是她的一面之词,张建勛猜测她也未必全对。
晚饭后,周诗云发来qq消息说,明天王春来接她回婆家,因为姨婆婆和舅公公要来拜望林淑敏王少卿夫妇。张建勛回覆说,看看还是夫妻,时刻想著你呢。周诗云再说,哪是想我,是让我回去装他们家的脸面给他们家干活。
破五那天早饭后,王春来果然弄了一辆微型车將周诗云接了回去,此时张建勛刚好去开大门。周诗云走了,张建勛感觉有点失落,再见她得上班以后。好在上班的那天日益临近,他就不会有那种焦灼的盼望。
张建勛熬过了正月初五后,就在初六到十一这几天拜望了几个伯父姑姑和姥爷。他改了主意,没有单单去看三伯,一是怕另几个挑理,二是他们年事已高,恐怕再几年他们也魂归另一个世界,想见也只能在梦里。
正月十五这天张建勛没有吃饺子,他嫌包饺子费事。张建勛已记不起有多长时间没有吃饺子了,他只清楚的记得在过年那天燜了大米饭,给自己炒了两个菜,除夕夜看完电视后就睡去了,任凭鞭炮的炸响与他的梦想融为一体。
正月十五一过,学生到校,紧张的教学生活便开始。在第一周的星期五下班后,张秋硕来电话:
“建勛叔,你们上班了?”
张建勛答道:“都上班好多天了,第一周的课已经结束。”
“建勛叔,你在学校吗?”
“在的,我是以校为家。”
“建勛叔,你后天有事吗?”
“没有吧,应该没什么事。”
“那你来吧,我、会亲家。”
张建勛没听明白,问道:“啥会亲家?”
“我、我订婚了。周日两家老辈人见个面。”
张建勛一愣,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但很快,他又笑逐顏开,道:
“好啊,恭喜你秋硕。那男孩子是谁?”
“你应该认识,是后街的李振辉。”
张建勛极力在脑海里搜索著,最终出现这么一个模糊的青年的形象:大眼睛、方脸、健壮、孔武有力。他从政平搬出来已有四五年了,很多孩子他已不认识。
“记得记得,那孩子长得挺好。他爸叫李喜臣,和李喜春是一家子。”
“对对,他们好像一个太爷的吧。建勛叔,我想这次会亲家就找我三爷四爷和我大伯二伯,別人就不找了。要找的人太多,去那么些人该让老李家笑话了。你看,行吗?”
“行啊,我大侄儿想的真周到。要让就全让,再不就都不让。秋硕,我们这一辈儿的你让我去,他们不会挑理吧?再不,我就不去了,要不,你建国叔他们得有意见。”
“他们挑什么的理?这些年他们帮过我什么?什么都不帮还有什么脸挑理?”
张秋硕一连三个问题都不好回答,所以张建勛就答应说:
“好吧,我到时候一定去。对了,他们在哪招待呀?”
“在他家。建勛叔,后天你早点过来,上我们家,穿利索的。”
张建勛答应后就將电话掛断。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忽然乐了,他回忆起张秋硕小的时候,他也想起那个叫张东的男孩子。自己已离开政平好几年了,如果没有特殊时间他不回去,所以那里已经有点生疏。
李喜春?假如他还活著,他和自己还能论上亲家呢。真不知道他活著会怎样看待彼此间的关係,会不会表达一番歉意。这些都未可知,若干年后去地下再跟他討要说法吧。这个事想起来真他妈有意思!
张建勛晚上吃过饭后就躺在炕上呵呵咧咧地唱流行歌曲:
给我一片蓝天一轮初升的太阳
给我一片绿草绵延向远方
给我一只雄鹰一个威武的汉子
给我一个套马杆攥在他手上
给我一片白云一朵洁白的想像
给我一阵清风吹开百花香
给我一次邂逅在青青的牧场
给我一个眼神热辣滚烫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
张建勛並不喜欢这首歌,但因为流行他就记住了。他正唱得起劲时,手机qq的消息提示音响起,嘀——嘀滴滴——
他拿起手机看过去,是周诗云发来的:
你吃完饭了吗?
张建勛打过了一串字符:吃过了,正在炕上放仰巴登呢。
周诗云道:看你多好多省心。
张建勛举著手机回復道:听你的意思,现在你正闹心?
周诗云道:闹心呢。我都没回家,不愿意看我们家那个犊子。
张建勛读过后,腾地一下坐起道:你没回家呀?
周诗云道:你看见我上车了吗?
张建勛努力地想,他没注意下班时周诗云上没上车。於是他说:你们走时我没往外瞅。那你咋不回家?
好半天,那个小企鹅没扭动,大概周诗云在向里输入文字。所以,张建勛就耐心地等待。过了十来分钟,周诗云发来一段文字:
昨天,那犊子子玩意打来电话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了,和同学在外面。我寻思不吃就不吃吧,我自己吃,这不是一次两次了,我都习以为常。晚上他回来时,醉马天堂地说他都不想去,可不行啊,电话一个劲地催。我就说他,还是你愿意去,你要不去他们还能来拽你呀?当时我说的是挺多啊,来气嘛!他不看店,动不动就出去喝酒跳舞,这哪是过日子。谁年轻轻的这么干,隨他爸那根儿,真不差种。他嗔著我嘟囔了,说我是碎嘴子,我说你不好好过日子还不许我说呀?那犊子跟我瞪眼珠子,说,啊,你会过日子,你会过日子,你会过日子咋挣两个雀钱儿,你们当老师的就成天算计。我说,你妈你姐也是老师,你这么说不伤天害理吗?你猜他说个啥?他说,伤你妈的天害你妈的理!他说完,抄起捶背那玩意就砸穿衣镜,哗啦下子把我嚇得一激灵。我当时害怕,害怕他借酒劲打我。我就不理他,躲到臥室里偷偷地生闷气。第二天早晨,我给他妈打电话,把事儿说了一遍。他妈说,等忙完了喘口气的,非得好好骂他不可。今天上课都没上好,净寻思这事了,越寻思越窝火,我咋摊上这么个玩意,前辈子杀大牛大马了的?我昨晚都哭一气儿了,现在还想哭。妈问我,今天咋不回去呢?我说肚子有点难受,睡热炕就好了。
张建勛读完后,打过字说:如果你说的属实,那王春来真不是东西!
许久没有回音,也许周诗云正在忙什么或正在悲戚。张建勛拿著手机等待,好半天才心有不甘地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