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努力地不去想周诗云,不让忧虑占据自己的心头,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她什么,对她的际遇无能为力。但周诗云的影子却总是飘忽在眼前,挥之不去,索性他就任由著思绪围著她转,不做一点点的偏离。
张建勛在第二天忙了一上午,打扫房间洗衣服洗被罩。中午稍作休息又从柜子里翻出八成新的衣服穿在身上,对著镜子前后左右看了又看,確信能让自己得体后再脱下,將它们掛起来。
一切准备停当,单等著明天好去装人。
下午一点多,张建勛躺在炕上大瞪著眼睛看屋顶,就好像能从里面看出各色人等。慢慢地,他的眼皮沉重起来,又过了一阵儿,他睡著了。
张建勛醒来后是五点多,他起来胡乱地吃了饭就到外面东瞅瞅西看看,一副悠閒又百无聊赖的样子。在学校的大门口,他驻足观望,目光最后落在周保存家的庭院中。那儿没有周保存的身影,也不见周诗云出来,不知他们在干什么。
看了十几分钟后,张建勛回到屋里看电视。看到十一点多他才睡去,但他睡得不踏实,总做梦,梦到稀奇古怪的人和事,也梦到秦昭明,说他掉进车辙里淹死了。因为睡得不踏实,张建勛早起后就觉得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不清亮。他用凉水洗过脸后,觉得好了些,就到外面,让清凉的风吹拂自己。太阳已升得很高,有一抹云围系在它的下面。
张建勛没有吃饭,但周诗云来qq消息询问时,他却谎说吃过了。张建勛在回復周诗云时,说自己过一会要去会亲家,装一回人。周诗云问会谁?谁订婚了?张建勛道:
李喜臣的儿子和张秋硕处对象了,今天会亲家。你认识李喜臣的儿子吗?
周诗云道:认识,但不熟。我当老王家媳妇四五年了,很多人都认识。
张建勛道:你都比我强,我见面都不认识了。
张建勛发过消息后把手机放下,到外面把车打著,再进屋,听见了清脆悦耳的消息提示音。他拿起手机读道:
我认识的也不多,就跟前的再不他们家亲戚。
你在干什么?
你这次去装人得好好吃一顿,你总是糊弄。
秋硕这孩子见我可亲了,多咱都云姨云姨的,叫得我有点不好意思。
你装人得穿新衣服吧?明天上班时你也穿著,我看看啥样。
张建勛读完回復道:刚才把车打著了。老也不开,得时不时地轰著,要不该出毛病了。
老也不开你不省油钱了吗?
我可不想省那两个油钱,为了省油把车搁坏了可不值个。
周诗云打过两个哈哈后说吃饭,不跟你閒扯了。张建勛看著周诗云那个头像变灰就把手机放到炕上,然后穿衣打扮。当张建勛开车出来时,还不到九点。
到政平村再穿街过巷行至张秋硕家的门前时,正好三伯从对面走过来。张建勛打了个招呼后,就站在驻足观看著。他已很长时间没来这里了,这儿没什么变化却感觉起来有点生疏。这里曾是大伯的家,现在是秋硕的家!
和三伯进院五六步,张秋硕迎了出来。叫了声“三爷”后,张秋硕道:
“建勛叔老也不来,就好像我们家掛了杀人刀似的。”
张建勛笑道:“平常没工夫,周六周日又不爱动弹。秋硕,你小妹小弟呢?”
“在屋呢。我让秋玉擦屋地,让张一凡压水。”
“哟,我大侄女还挺会安排呢,看这样给你百八十人的也能调开扇儿。”
说笑著,几个人进了屋。在进门的一瞬间,张秋玉忽然告状道:
“大姐,瞅瞅小弟给踩的,净脚印子。”
张一凡委屈道:“我有啥招?还能把脚扛起来?”
张建勛看看刚擦完的地说:“没事,一会干了就看不出了砖地,不像瓷砖。秋玉,我用不用把脚扛起来呀?”
张秋玉羞涩地一笑道:“建勛叔说啥呢,净逗我。”
坐下后,张建勛好奇地问:“一凡学习怎么样啊?”
张秋玉道:“第九名,从后边数。”
张一凡撅嘴道:“那也比你强,高中都没考上。”
张建勛饶有兴趣地听两个孩子斗嘴,忍不住问:“秋玉,以后干啥呀?”
“学理髮,等过几天就走。”张秋玉答道。
“嗯,也不错,人人都得理髮,这行当保准不能失业。秋玉要学成了,我再剪头就不花钱了。”
因为有张建勛肯定的回答,张秋玉两眼放光,神情也显自信,说:
“等我学成了我就在哪个小区租个门市,吹剪洗烫染全相的,完了挣钱买个楼。”
“买楼?买个茅楼吧。”张一凡道。
两个孩子又斗起嘴来。
在他们停歇下来的空当,张建勛问:
“一凡,你大姐是別人介绍的还是自己处的?”
张一凡见张秋硕在外面,就颇为神秘地说:
“处的。那小子家有种地的车,啥种啊掸药啊都不要钱,完了就处了。”
这时,张秋硕进屋,张一凡就连忙闭了嘴。张建勛哈哈笑著说:
“一凡,你二姐学美发,那你以后学啥?”
“不知道,我大姐咋安排咋是。”
张秋硕接过道:“学习狗屁不是,我咋安排?念书吧,初中毕业再说。那回王春梅跟我说,他上英语课时说金字塔是外星人造的,里边有他们的新娘。”
这种奇谈怪论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的,所以张建勛笑道:“你是故意气王老师吧?”
“我没有啊。我班刘国志才故意气她呢,那回他大声喊『勒死狗』,还『净引』咧嘴。”
说笑著时,张耀光並张建森张建林等陆续到来。又待一阵儿后,一行人坐车去李喜臣家。
张秋硕家离李喜臣家直线距离並不远,但曲曲绕绕的好像有二里地。等他们一到李家的大门前,立刻就有李喜臣及他的兄弟姐妹迎了出来。寒暄客套后都进屋,各自坐下,便开始了閒聊。
张建勛虽认识李喜臣,但並不熟悉。在与他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后,张建勛认真地看起这气派的三间房。从房间的陈设到房间的格局,张建勛觉得这是个殷实的农家。西边的下屋被用作进时的厨房,有香气从门里溢出来。
三大爷张建森他们都在谈论著种子化肥,討论著今年是一龙治水还是九龙治水,他插不上话。为了照顾张建勛不至於將他冷落,李喜臣道:
“建勛,搬出去有四年了吧?”
张建勛道:“差不多。这几年不在咱们屯子,有些小孩都不认识了。像振辉,走对面都不知谁家的。”
李喜臣拍著大腿说:“那可不,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哪像咱们,都长『就势』了。哎呀,喜春要不死,你们还是亲家呢。”
张建勛好奇地问:“你们是一个太爷的?”
“哪呀,一个爷的,他是我大爷的儿子。”
“真近!没成想,和他还噶上亲家了。”
“我听说他还给你一瓶子呢,那个人呢——”
张建勛不愿回忆起那件破事,就转而夸道:
“我那侄女过日子可是一把好手,咱先不说长相不长相的。”
“就是呢,因为这个我才没打奔儿就同意了。孩子说给多少无所谓,但振辉得过去。我们老两口还硬棒,眼下能干,过去就过去。虽说过去,我一分不少给,五万块钱,三金,咱不能让別人看笑话。”
张建勛听著,忽然想起孙慧茹。孙慧茹那时也没开彩礼单,给多少算多少,只可惜,她没有福分。
李喜臣见张建勛陷入沉思,就转头和张建森说话。
中午时,订婚宴开始。张建勛只喝了一听饮料,然后就下来。